“挺好,”须觅安马上点头,“这算是你做的第一件有功德之事。”
师兄师姐们都觉得甚好,然而晓生寒有些胆寒。
一千零五十,比之十万功德,简直可以算作零了,一年的时间,我真的能够攒下十万吗?
陆九畹又道:“好了不说这个,晓师弟,你既然为程绛余施了安魂咒,并且得了功德,现在你殿裏的铜鉴必定可以看她的生平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虽然倪苍壁已经把铜鉴玉令给了晓生寒,但他还不会用。
并且深感困难。
不过,在陆九畹和须觅安各说各话努力指挥之下,困难总算解决了。
月仙小殿的铜鉴被开启,结合功德紫珠,晓生寒磕磕绊绊地调出了程绛余的此生过往。
三人席地而坐,安静地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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僝僽城的百姓,由于现实原因,自来更依靠健壮勇武的男子,所以程绛余出生后免不了承受一些惋惜之意,到了三岁那年,母亲去世,父亲再娶,她便依存在祖母院裏生活,默默无闻,虽家中富裕,可从未娇养。
然而杨氏姑母正喜欢这样的女子,因为她自己本身便与男子一同征战,不似闺阁弱女。所以待到侄儿十八岁时,她煞费苦心地寻了好些年轻女儿家的画像,一同交予杨星堕案前,让他择选。
杨星堕眼也未抬,说:“姑母做主便可。”
杨星堕此时十八岁,少年英杰,剑眉星目,很是出众。
但那句‘姑母做主便可’一说出来,陆九畹便冷哼道:“真不想娶,说出来会怎样?装得好似是长辈逼迫,这副孤高样子,令人作呕。”
须觅安道:“薄情之辈便是如此。”
大婚当日,程绛余在院中拜别祖母,她面目安宁,不见待嫁羞涩。
在此之前,父亲,继母,姊妹,各个都来恭贺她。父亲说你是为父长女,如今嫁得好郎婿,当谢程家祖辈福泽,莫要小性不孝;继母说你母亲去得早,我也未曾亏待你,望你顾念母家姊妹,好生为妇;弟妹年幼,只围着她道喜,言语句句都是那位着名的英雄人物。
可无人理会她曾说,我不愿意。
杨宅满院吉庆,宾客如云,很是热闹。
杨星堕饮酒不多,神清志明,回到喜房,看见了端坐榻上、以扇遮面的新妇。
他眼底无波澜,好似并不好奇妻子的相貌,只是走到窗下,听着人群散去,仆从掩门。
“你我婚事,是长辈做主,你既嫁与杨家,以后就好好在此过你的日子,侍奉姑母,管教下人,谨言慎行。你是大户女子,该懂为妇之道,我的事情,军中也好,府中也好,都无需你操劳。”
喜榻上,程绛余的面容掩在扇后,眼中是了然的冷寂。
——方才郎君进门之前,她明明有过一时的期待。
看到这裏陆九畹无语地闭上了眼,缓了两口气,才咬牙说:“若我是程绛余,马上扑上去一拳打烂他的脸。”
须觅安的脸也全黑了。
晓生寒以为,这位杨将军至少会将新婚妻子的扇子取下,再同她说这些背后教妻的废话,结果他竟然没有,甚至直到离开新房也没有多看程绛余一眼。
他根本就不知道程绛余长什么样子。
待他离开,程绛余终于放下举了许久的团扇,慢慢地,小声地嘆了口气。
陆九畹百般烦躁,以手撑地,沈着脸看着程绛余那张如画一般美艷的脸。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为她安排好了后半生,十七岁,这样好的年纪,往后的几十年一眼就能看到头。”
说完,她又改口:“哦不,没有几十年,只有五年了。”
有小仙子过来给他们送了茶饮,晓生寒被迫中断铜鉴影像,略显局促地向她们道谢。
陆九畹木着脸等待,须觅安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看着屋梁道:“我有些后悔没有跟下去,否则就能当面看看姓杨的现在那副要生要死的样子了。”
陆九畹:“看了又怎样,又不能揍他。”
晓生寒被茶水呛到了。
“怎么了?”陆九畹疑惑,“对了,还没问你,主君是怎么跟杨星堕说的?”
晓生寒略一犹豫。“主君她,见到杨星堕,二话没说就……一脚把人踹飞了。”
须觅安:“?”
陆九畹:“???”
“好了,”陆九畹重整旗鼓,“我好像也没有那么气愤了,晓师弟,快,把铜鉴打开。”
于是一切再次展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杨星堕离开后,程绛余身边那些婢女仆妇在同她说话。
婢女跺着脚,又急又气,埋怨道:“娘子怎就这样让郎君走了?新婚之夜他不留宿这裏,这说出去,咱们程家的面子要往哪裏搁?大人与夫人要知道了,肯定要责备娘子,也要责罚婢子们的!”
仆妇一张老脸沈如水,半是劝慰半是教训:“娘子,你如今已经嫁了人,可不能像在家中那样随意妄为,你该侍奉夫君,小意体贴才好,这样才能在这杨宅立足,将来生下小郎君,才算圆满。听老妇的,明日便去姑老太太跟前,好好同她说,让郎君快些回来!”
程绛余自在妆臺前拆取钗环首饰,松下长发,不置一词。
婢女焦躁着走过去,也不帮忙,只硬邦邦地说道:“娘子也该给我们这些下人留条活路,明日一早,待见了府中下人们,我与刘嬷嬷可怎么抬得起头啊?”
程绛余扫了她一眼,“抬不起头,你自回程家吧,这点主我还做得。”
“娘子你……”
仆妇过来扯了一下婢女的衣袖,斥责道:“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替娘子卸妆!以后日子长着呢,怎知抬不抬得起头?”
这段告一段落,看得陆九畹再次气血上涌,不知不觉间个人都被翠色的珙桐枝叶包围了。
须觅安连忙过来安抚,还冲晓生寒说:“别楞了,快给你师姐倒杯茶来!”
晓生寒倒了茶来,陆九畹声音发着抖说:“不行,我要喝酒。”
须觅安当即便去取,他再一次用了行止诀。
待酒取来,陆九畹仰脖干了一碗,爽快不少,道:“看,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