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离
仙界与凡间同辰同时,但小有天没有日夜之分,为了不错过凡间的时辰,这裏每天的时间流转有专门负责更漏与云板的小仙子来记载,所以到了‘晚间’时候,晓生寒就需要去做他最主要,也最基础的月仙公务。
在倪苍壁的指点下,他在月仙小殿正殿案前,以仙格开启天幕,顺利完成了第一次月升星隐、光华倾落,令倪苍壁颇为讚赏。
甚至于,晓生寒觉得主君最开始待他的那些微妙的疏离——大概同前任月仙的往事有关——都减少了许多。
倪苍壁说:“你是我见过学习速度最快的小仙君了。”
晓生寒在心裏握拳:好极了!然后谦虚而真诚地道:“谢谢主君。”
倪苍壁微偏了一下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中确有些轻松之意。
“嗯,”她思考,“你,今天第一天来,有什么不明白,或者想知道的,或者觉得困难的事,要问我吗?”
晓生寒虽然很想表现出沈稳端庄,但仍下意识眼睛都亮了,倪苍壁见他这样,不由眉眼舒展,笑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好……”晓生寒看着她,小心又期待,“我想问,若是没有在一年之内攒够十万功德,我会怎么样呢?”
倪苍壁笑意一凝:“……”
她咳了一声,“也,不会怎么样,重新做回凡人,并且失去这段时间的记忆,身边所有人也都不会记得你曾经飞升。”
说着,她状似犹豫地问:“你,很担心攒不够吗?”
晓生寒诚实地点头:“嗯。”
倪苍壁微怔。
“这,倒也不必这么担心,九畹和觅安都只用了十个月,所以……”她纠结地挑了一下眉,“不会很难的。”
晓生寒茫然瞪着眼:“可是,九畹师姐和觅安师兄不是并列‘小有天修成灵树速度最快榜’第二吗?”
倪苍壁顿住。
“知道的挺多。”她轻嘆,“刚飞升的时候没有谁会着急,等到限期将至,就不得不抓紧时间了,所以大部分的仙君都在最后一个月才攒满,当然了,我的确不能说,攒功德是一件容易的事,你现在有多少了?”
“算上刚刚的十功德,有一千零六十。”
倪苍壁笑了一下,“慢慢来吧。”
晓生寒:“好吧。”
见他显然并未得到安慰,倪苍壁便又想了想,道:“我记得肆汝飞升第一天,不小心捏裂了一块鹿梦牌,所以不仅没有攒下功德,还被倒扣了二十。”
晓生寒:“呃,啊?”
“别跟她说我抖落了这事,”倪苍壁移开眼神,“还有别的想问的吗?”
“哦,”晓生寒回神,“有的。”
他思考片刻,道:“今天那位灵仙君,说自己没有到历劫之时,所以,每个仙君都需要历劫吗?”
倪苍壁回答道:“算是吧,十次劫期,十年一度,但劫期是可以用功德抵消的。至于灵仙历劫,只是我的说辞而已,据我所知,没有哪位仙君选择过这种渡劫方法。”
灵仙下凡,名为渡劫,实际是惩戒,这点倪苍壁对仙籍官已是直截了当地说过。
晓生寒大概懂了,默默思索。
倪苍壁看向他,了然地问:“想知道多少功德可以抵一次劫期吗?”
晓生寒已经不意外会被看破,点头:“……想。”
“十万,所以等你种下灵树之后,每年除了必须的一万功德来灌溉它,还可以多攒一万,这样十年之后就可以抵消劫期了。”
晓生寒被‘十万’、‘十年’这些数目反覆击中,脑中一片空白,颤抖地想:这,这听起来,好生艰辛啊!
倪苍壁对他的反应也见怪不怪了。“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早些休息……”
“等一下主君,”晓生寒忙说,“我,我还有一些小事想问。”
倪苍壁本欲就走,闻言回身,“嗯?”
“为什么,九畹师姐开心,或是生气的时候,手上都会长叶子?”
“她是树妖飞升,本体是一棵珙桐树。雾云殿除了她,旁人都是凡人飞升,你算特殊一些,我知道你的师父是藤妖,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让九畹去查查他的来世,看看长在哪裏。”
此话寥寥,但晓生寒先是默默想:师父说过不需要去寻他。
继而脑中忽然闪现一个毫无干系的念头,他恍然喃喃:“原来如此。”
倪苍壁:“什么?”
“觅安师兄说,灵仙主管下界非人之生灵,也就是说,下界山精妖怪,都归他管束?”难怪如此跋扈,这权力属实是……
“管束并非掌控,但他的确能插手妖界之事。”
“那九畹师姐飞升前……”
“灵仙在位近百年的时间裏,妖身飞升的仙君有二三十之多,九畹是其中唯一一个女仙君,这么说吧,灵仙如果是雾云殿的人,我一天把他踢下凡十二次。”
倪苍壁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晓生寒默默打了个寒战。
“所以,主君才会这样惩戒他。”
倪苍壁扯了一下唇角,淡声道:“在这个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除非他真的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