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生寒悟了,他轻“哦”一声,“原来是这样。”
覆又拧了眉头:“所以,我也不必追问,为何这块鹿梦牌会在我这裏,因为只要它来了,就该是我来看。”
“哦你可以追问的,”倪苍壁语气随意,“你要是问的话,我相信鹿梦仙君总能给你一个理由。”
陆九畹扑哧一笑。“对,鹿梦仙君自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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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仙殿昨晚经过了新主人的布置,书案、茶几和窗棂下都有了细微的变化,看来是晓生寒在月升之后独自整理,放好了崭新的茶具,笔墨,鲜润的花草,甚至包括那只养在瓷坛之中终年纹丝不动的老龟。
倪苍壁很轻易便能发现这些变化。
她的感触很微妙,但经过了这两日,最原先那点落寞已经几乎消失不见了,毕竟不论新的月仙是否出现,故人终究已经离开。
原本是与陆九畹一道闲坐品茶,但中途陆九畹收到了须觅安用通灵诀发来的求助,于是离开了,所以她现在便一人独坐。
——晓生寒在勤勤恳恳地处理那一篮鹿梦仙牌。
并且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裏,他已经又将十块仙牌规整摆放于案前,一一看过,仔细记录下应对之法。
倪苍壁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这副勤勉、一丝不茍又效率奇高的模样,任凭上下左右如何去看,都挑不出一点不满意的地方。
她感嘆:十八岁飞升,怎么会没有原因呢?
晓生寒对这道视线浑然不觉,仍沈迷于工作。他坐姿端正,神色严肃而安坦,看着便令人觉得处处得体,且若是单论外表,虽仍有一些青涩之态,但满小有天数过去,即便有年龄相仿者,也少有他这般俊逸非凡的了,活脱脱就是一个风神俊朗的小郎君。
倪苍壁莫名其妙替他惋惜:啧,就是年轻了一些。
否则大概也可以直接登顶仙姿榜。
然而这当口,她惋惜的对象忽然间抬起了脸来。
视线相撞,倪苍壁遮掩了一下脸上下意识流露的非正常表情,问:“看完了吗?”
“哦,还剩最后一个,”晓生寒拿起最后一块鹿梦牌,示意道,“就是想与未婚妻来世再续前缘的那位。”
倪苍壁神情一凝。
晓生寒问:“主君觉得,我应当满足他的心愿吗?”
倪苍壁没有立即回答,手边是热意袅袅的茶盏,她抬手倒了一杯,起身走到了晓生寒案前。
晓生寒忙要起身来接,被她示意说:“坐着吧。”
“谢,谢谢主君。”
晓生寒得到了主君亲手倒的茶,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脸也悄悄发热。
倪苍壁在他对面随意地坐下,慢慢说道:“来世,其实,只是一种宽慰的说法,人其实根本不拥有来生。”
在晓生寒稍有不解的目光下,她接着道:“身死魂消,便是此生此人的结局,到了来生,记忆、容颜、性格,没有任何可以保留的东西,是完全无关、完全不同的人。赵俭书此生的执念,等到他死时就会终结,无论下一辈子他与王芫的下辈子能不能够相遇,是什么关系,他都不会知道。甚至,哪怕我们真的让他们的来世相遇,两个全新的人,也并不一定能够相知相许。”
晓生寒掌心握着茶杯,有些呆楞,“难道,根本就没有,传闻故事中那些生生世世的缘分?”
“至少对于普通凡人来说,没有。”
晓生寒有些失落,他看着案前的鹿梦牌,恍惚地低声说:“所以,每一个凡人,每一世的生命,全都是无可再来,亦无可替代的。”
倪苍壁目光轻顿。
“嗯,”她也仿佛嘆息,“身为仙者,有时候的确需要力挽狂澜、拯救苍生,但更多的时候,面对的都是这些细碎的,甚至不起眼的愿望,有时大概会让人觉得没有必要去聆听。”
晓生寒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将茶盏放下,看着她,十分坚决且认真地说:“主君放心,我会将这裏所有的愿望都一视同仁,每一份凡俗的欢喜,于我而言都很珍贵,没有大小之分。”
倪苍壁面对他这样慎重坚定的模样,一时间说不清是宽慰还是感怀。
她看晓生寒时,总觉得他还是个刚刚长成的孩子,现在却又觉得他已然是个心志坚定、心肠又柔软的大人。
“那就好。”倪苍壁微笑了一下。
但谈论这些总归让人不大自然,倪苍壁起身,拍了拍晓生寒的肩,“好了,这块就先留着吧!等你处理完手边这些,回来再看,但你可以先放心,王芫的魂魄还未转世,她生前受了颇多苦难,所以魂魄还在黄泉安养。”
晓生寒默默地看了眼肩上纤细的手。
莹润,素白,就像……上好的白玉棋子。
我在想什么!他惶然回神,道:“……好,那就,好。”
“这些也需要好些时间才能处理完了,”倪苍壁收了手,看向晓生寒记录的书卷,眉头微微皱起,“走吧,我同你一起下去。”
晓生寒似是觉得听错了,“主君,同我一起吗?”
“原本是想要觅安他们陪你,不过近来大家都忙,还是我来吧,你也不用在意我,按你的想法去做就好。”
倪苍壁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