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生寒把钱袋收好,道:“一直没有机会见万师兄。”
倪苍壁:“会有机会的——是前面那家酒楼吗?”
“哦对,就是那家。”晓生寒说着,看向手中的拨浪鼓,倪苍壁视线掠过,低声叮嘱:“用易形诀时避着点人。”
“我明白。”
晓生寒将那拨浪鼓收拢进衣袖,再取出时,样子已换了。
这只拨浪鼓稍小一些,也有些旧,侧面的猫虎纹案上沾了不少暗色的糖霜旧痕。
酒楼名叫鼎味居,进门前,倪苍壁说她一会儿要点一桌菜来吃,晓生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看着她。
左右没什么人,倪苍壁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幽幽道:“若你也已经成仙几百年,也会偶尔想要像凡人那样吃点东西的。”
晓生寒忙说:“那,那是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主君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倪苍壁哼了一声,“走吧。”
刚一进去二人便被迎到了二楼。
“娘子与郎君稍坐,要吃些什么茶?这暑天小店有绿豆饮子,可要尝尝,去去热气?”堂倌客气且殷勤,望向倪苍壁时,眼光忍不住停驻。
不仅是他,倪苍壁刚一进门,就有不少客人被吸引了目光,毕竟这位娘子确实生得太美了,即便素衣简装,也让人无法忽视。
晓生寒如今已被发了公费,囊中有钱,出门在外自然就有底气,他温声答道:“好。”
然后看向倪苍壁,张口说:“主……”
“我没有什么忌口的,”倪苍壁拦得及时,“麻烦我们上一些拿手的菜式。”
“好嘞!”堂倌脸都泛了红光,吆喝着远去。
“出门在外,当着人就叫师姐吧,”倪苍壁说,又看了眼窗外楼下,“嗯,人来了。”
晓生寒倾身望下去,果然看见酒楼门前站着两个衣着干练,神情严肃的牵马男子,为首的身材高大结实,眉宇间有些戾气。
“这位曹廷掾为人敏锐果敢,这件事,他能办得成。”
晓生寒说这话的时候望着的倪苍壁,期待着她的反应。
倪苍壁却只眨眨眼,轻点下巴:“嗯,你觉得他行,那他就行。”
她一副我什么都不做主也不过问,都由你说了算的态度,惹得晓生寒好生惶恐,甚至有点想偷偷用通灵诀找须觅安问问,是不是谁与主君一同下界时她都会这样。
“但是,我还是得确保过程顺利一些,那孩子年幼,伤到了可不好。”他默默又加了一句。
倪苍壁没接话,因为堂倌过来送绿豆饮子了。
晓生寒发觉倪苍壁似乎很喜欢这种清凉饮品,初尝了一下便睁大了眼,无意识地微微点头,很认真地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看起来,莫名有种难言的,活泼。
对,活泼。
主君一点也不高高在上,他早就知道,但是眼前这个样子还是令他意外。
但他到底还没忘记此刻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那两个男子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寻了靠窗的位子坐下,晓生寒略微侧过脸,余光看见堂倌陪着满脸的笑在招呼他们,口称‘大人’,为首的男子简略说道:“上些吃的,来壶茶。”
一会之后,倪苍壁终于把绿豆饮子上的註意力分给了外界一些。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又无甚表情地转回来,晓生寒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便做了些表情调整,接着从袖中取出那个拨浪鼓,举到眼前,细细打量。
堂倌从他身后正端着菜过来,嘴裏吆喝‘这是二位的菜——’趁着这时机,晓生寒手腕一动,拨浪鼓随之落下了地。
小玩意儿直滚了两圈,乒乒乓乓地停在了距离那二人桌前不远处的地上。
“哎呦!可是我撞了?您见谅,见谅啊!”
堂倌大惊小怪,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掉了客人的东西,一边道歉一边忙不迭要去给拾。
然而他跑过去刚欲弯腰,那只拨浪鼓已被人捡起来了。
晓生寒就在此时起了身。
“哎呦,是大人啊,”堂倌的声音传来,小心又尴尬,“这,小的不小心撞了客人,这是那位小郎君的东西,烦请大人还……”
捡拾拨浪鼓的男子却完全没理会堂倌的话,他神色大变,看着晓生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凛声道:
“敢问阁下,这,这是从何处来的?”
小拨浪鼓的木柄在他手中攥着,像是要被拧断了。
晓生寒不明就裏,皱眉:“什么?”
“我问你这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那人逼近一步,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从什么地方捡的,还是买的?”
他的同伴忙也赶了过来。
晓生寒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两人,道:“这个?这是路上偶然拾得的。”
“何处的路上?旁边可有什么其他人?”那人平覆了一些,追问。
晓生寒更困惑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不仅是小儿玩耍的东西,它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十天前和家人失散时拿在手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