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

未来

不知为何，脑袋裏总觉得缺了某块特别重要的东西。

这是两天前从夜裏醒来后，才开始出现的现象。

凝望窗外影影绰绰的树木，姜眇托腮走神，直到对面座位传来推动椅子的声响，她才恍惚回神。

“抱歉，让你久等了，姜眇小姐。”

闻言，姜眇转头看向来人。一身玫红西装，中年的脸庞却很早浮现出老年才能看到的沧桑和憔悴，鬓发一缕白，在西装颜色的映衬下更加显眼。

“习女士。”

“我能先叫杯咖啡拿铁吗？”

习母礼貌询问，姜眇颔首应声可以，对方这才叫住服务员，点了两杯拿铁咖啡。

“姜眇小姐的脸色，看上去很苍白呢，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吗？”

“嗯，这几天常做噩梦，睡眠质量不太好。”

姜眇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回想到梦境中看到的景象，浑身发凉。

“习女士，可能我的问题很没礼貌，但我这次之所以会麻烦您和我见面，也是想知道答案。这次之后，我不会再打扰您和您的家人。”

“什么问题呢？”

习母见姜眇神色凝重，温声说道。

“习彧，他是不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姜眇说完这句话后，观察习母的反应。对方楞住，表情剎那间有些难过。

服务员端上两杯咖啡，分别摆放在姜眇两人身前桌面。姜眇见习母拿起勺子搅拌咖啡，双目失焦。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去多久，对方才总算开口。

“嗯，是的。本来答应那个孩子，要隐瞒你一辈子的。但是我和他约定过，如果将来哪天，你问起他的事，我会告诉你真相。

没想到这才过去两年，你就来找我了。那孩子当时笑着说不可能，你永远都不会过来。”

听到习彧去世的消息，姜眇并没有感到震撼。相反，她莫名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实情一般。但她却不理解为何她会有这种直觉，会坚信习彧早就死去。

“习彧，是怎么走的？”

“是一种无法治疗的家族遗传病，只会传给男性后代。每一代，活不过二十四岁。我希望那孩子余生能过得快乐，在他发病前一直没告诉他实情。”

习母面露歉意，向认真倾听的姜眇道歉。

“对不起，先前我竭力拆散你们，也是不希望你们二人受苦。被留下来的人的滋味，我这种过来人体会过，所以才不想让你卷入这场漩涡中来。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代替那孩子。他会选择和你分手，也是得知自己命不久矣才做出的抉择。”

姜眇听着，不知为何，泪水无声从眼眶滑落。

从何时起，她开始不信任所有人的？如果当时她不坚持认为习彧真的和她没有感情，确实想和她分开，是否现在的她就不会感到懊悔，为没有陪伴对方度过最后的日子而遗憾，也不会有如此浓烈的负罪感。

记忆的日记本飞快往前翻页，姜眇双目失神，思绪已悄然陷进过往的影像中。

第一次被发现欺骗，决定不再依靠他人时，是在五岁那年。

那时候，姜母未婚先育，独自扶养姜眇长大。姜母整日在家，不用上班也能入住豪华别墅。

姜眇当时就读的是有钱孩子能上的幼儿园，她被所谓的要好朋友邀请到一位富豪家裏玩捉迷藏，却被朋友带进冷冻库，反锁在裏面，直到感冒发烧冻伤的程度才肯放她出来。

也就是在那会，姜眇知道姜母是“小三”的真相。

她曾问过姜母姜父的行踪，对方回答人在外地，经营偌大的企业，暂时没空回来。

捉迷藏和冰库，在这次事件中彻底成为姜眇的心理阴影。她也不再信任任何人，包括姜母。

在那之后，姜眇生父出轨的事被对方的现任妻子发现。对方上门咒骂姜母，甚至动手推搡。姜母没有反抗，一直瘫坐在地啜泣，姜眇就站着，呆呆地註视眼前的画面。

最终，生父停止对姜母的资助，没收别墅。姜眇母女开始过上租房生活，每天，姜母都要加班到凌晨一点才回来。

某天，姜眇起床，路过客厅，看到姜母低声哭泣。对方痛诉生父以先同居再结婚的理由骗取她的身心，她完全被对方隐瞒真相。

长期的打工生活，终究还是让姜母的身体累垮。但是为了姜眇能学习自保能力，她还另外掏腰包，给她报名课外武术培训。因为姜眇曾经就在上学路上，甚至在租房时险些被掳走。

上高中后，姜眇等满十六周岁，便开始外出兼职。

初遇习彧，是在大一社团招新那天。

姜眇初入跆拳道社，就因为实力优秀被定为社团干部，负责教授同级新生。那会习彧是所有入社成员裏最差的，所以她要花费很多时间在对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