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从来没有听过有野人翻过长城之后又翻回去的。”
“还带着你一起。”
“这是他们的脑子被那些腐烂发臭的头骨头盔给弄坏了吗?”
一路絮絮叨叨。
贝勒·海塔尔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心里如今被恐惧填满。
之前在鬼影森林中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
原本以为在旧镇所发生的那一切,仅仅是一个孤例。
现在看来,却根本不是如此。
贝勒·海塔尔怎也想不到,当初的遗毒居然一直没有消散。
那位似乎是来自地狱的造访者,话语中蕴含的无尽冰冷,如今依旧令他恐惧到深入骨髓。
他搞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异鬼吗?
可那些家伙不是被死亡和寒冷控制的躯壳,怎么能跟他交流呢?
免不了,贝勒·海塔尔想起了那个一直困扰自己的梦。
他记住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而在那个跟自己说话的骸骨的眼眶里,他看到了同样的颜色。
直觉告诉他,那就是同一种东西。
七层地狱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该死,贝勒,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旁边扶着他的守夜人汉子无意地关心了一句。
然而,这话落到贝勒·海塔尔的耳朵里,却让他心中一惊。
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掌,他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死里逃生,在外面给冻坏了。”
说完,他还努力地呼出了一口不那么滚烫的热气,似乎在表示着自己没什么问题。
其他守夜人汉子看到这一幕,也没有多想,便带着这位从鬼影森林中逃回来的同伴去了他的房间。
杰奥·莫尔蒙总司令有命令下来,让贝勒爵士先去休息。
并且在这段时间里,多观察一下他。
不少守夜人是明白总司令的担心的。
虽然他们觉得一个大活人能有什么问题。
在整个黑城堡,最不可能跟那些野人达成共识的就是贝勒这帮之前的铁杆大贵族了。
那种从心底里的看不起会成为双方沟通的叹息之墙。
根本就翻不过去。
“先去休息吧贝勒,房子里的壁炉都给你点上了。”
“等你这一觉睡好了,再跟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守夜人汉子们离开了。
之前也并非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所以大家对此并没有反应过于剧烈。
能够孤身归来的守夜人都是好样的。
这是一个非常朴素的认知。
然而,关上门之后,贝勒·海塔尔那鼻孔之间缠绕的白气立刻就消散了。
是的。
他的身体已经拒绝并且厌恶活人才有的灼热呼吸了。
刚刚只不过是自己身体中的那股力量,强行变幻出的一股热流。
并不是他真正呼吸所带出来的。
而现在他的胸口喉咙乃至与口腔,全部如同刀割一般疼痛。
似乎那里的一切冷掉的血肉,对于热源本身非常排斥。
贝勒的右手按在了左侧的胸口。
在那里,一颗被冰晶和漆黑纹路包裹的心脏早已经停止了跳动。
但暗黑色的能量却驱使着他的血液穿行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自己大概是死了的。
贝勒·海塔尔已经想起了在橡木盾发生的一切。
野人首领那一刀直接捅进了他的胸口。
自己当场就倒地不起了。
然而,藏在心脏里的肮脏力量却在自己被死亡包裹的那一刻彻底苏醒。
它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能力,让自己的血肉疯狂涌动。
漆黑的力量如同蛛网,裹挟着其中的血肉,瞬间洞穿了附近几人的心脏,并且贪婪汲取着其中属于活人的一切。
血液,肉体,乃至于灵魂。
而在那之后,失去身体控制的贝勒分明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里多了几个他能随意调配的躯壳。
被杀死的愤怒让他在毫无理智的情况下发起了进攻。
到了后来,他的怒火宣泄殆尽。
而那漆黑的力量似乎也并不持久。
贝勒只想逃离那里。
于是,那股力量将身体的还给了他,并且在最后满足了他的愿望。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长城之外了。
他是刽子手。
虽然杀的是野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活人了。
肉体已经冷却。
心脏不再搏动。
眼角随时有漆黑的血丝在来回爬动。
这样的情况瞒不了多久。
黑城堡这个地方只有这么大。
几百个守夜人缩在这里朝夕相见,没几天就会意识到他的不对劲。
贝勒·海塔尔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他的大脑依旧告诉他,他是贝勒·海塔尔,曾经参天塔的继承人。
戴瑞安·海塔尔的哥哥,如今守夜人的游骑兵。
然而,当他的秘密被发现。
橡木盾的血液真相被揭露。
他还能被当作活人看待吗?
不……不可能的。
没人会相信他。
只会觉得他是从寒风中走出来的恶鬼。
被绑在火刑架上,在所有人恐惧的眼神中化为灰烬大概是他唯一的下场。
守夜人对于永冬之地的冰冷和死亡向来是毫无怜悯的。
在过去的历史中,他们已经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贝勒不觉得自己能够被豁免。
他不想被烧成灰。
所有……他得逃!
离开这里。
在死亡的那一刻,他的守望业已结束。
至死方休的誓言已经达到。
他又一次想起了那骷髅漆黑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向南,将更多的活物变成跟你一样的存在。”
“这样一来,我的同胞,你便不觉得孤独。”
“便是雪花落满肩膀,你也并非在坚冰中永封。”
“去吧,我的同胞,你的力量令我们羡慕。”
“当你做到之后,记得来这里接我们。”
“我们会一直与你同在。”
“寒冷和死亡从来都是缠绕交织而生。”
“不要拒绝,拥抱它,感受它。”
所在床上的贝勒·海塔尔默念着这些话。
并没有人看到,随着他的话,那双眼睛已经彻底被漆黑填满。
没有眼白。
漆黑的力量爬上了墙壁。
深入了土木之内。
风来了。
它们搏动。
像是血管。
但并不温热。
只有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