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中万般不想承认。
但贝勒·海塔尔仍旧非常清楚地知道,发生在鼹鼠村和后冠镇的事情,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漆黑的力量腐蚀了他的血管。
在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成为活人,升起逃跑的念头之后就开始了。
他并非北方人。
自然也不熟悉这茫茫雪原中的地形。
因此,他从黑城堡找了个机会逃开之后,就只能沿着国王大道一路南下。
而第一站,就是离他最近的鼹鼠村。
当时的贝勒·海塔尔没想着做什么。
当他到达鼹鼠村的时候,看着那么多活人,忘记了自己已经跟他们永远没办法一样了。
鼹鼠村的村民见到守夜人汉子过来,便热情地将他给迎了进去。
就是这一念之下没有拒绝,最终让贝勒彻底滑向了深渊。
他本来想着夜晚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溜走。
结果,当他刚刚躺在床上没有多久,一个鼹鼠村的姑娘就钻进了他的被窝。
海塔尔家族的基因还算不错。
贝勒长期养尊处优,面皮自然是相当有竞争力的。
有需求的可不只是男人而已。
然而,事情坏就坏在这里。
猝不及防之下,那女人摸到了贝勒·海塔尔那比冰雪还要冷上一分的躯体,还看到了那因为惊恐而掩藏不住的漆黑瞳孔。
女人想要尖叫。
贝勒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捂住女人的嘴。
他本来想着仅仅是让女人悄声,他这里就开。
却没想到北方风雪之中能存活下来的女子从来都不是善茬。
性格跟寒风一样酷烈的她们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匕首,朝着贝勒的腰间刺去。
一下,两下,三下……
锋利的匕首轻而易举地分开了那苍白的皮肤,割断了后面冷掉的脂肪和肌肉。
然而,并没有血。
女人不知道自己攻击了多少下。
她只知道眼前的这个她曾经想要一起共同攀上高峰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人。
杀死他。
她的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一个声音,似乎是在梦中,一个老人曾经对她说过的。
然而,当她的手腕已经酸软,再也没力气继续那无力地捅刺。
女人这才发现,她所期望的惨叫和反抗根本就没有存在。
抬起头,她只看到了一双没有眼白,完全被漆黑笼罩的眼睛。
“你……”
她刚想说什么。
胸口单薄的兽皮包裹之下的柔软便被漆黑的触腕直接刺穿,那尖锐的恶念直接吞噬了她的心脏。
灼热的血液想要喷洒出来,但却被那如同血管般搏动的东西全部吸了个干净。
一切反抗的体力随着血液的缺损在一瞬间完全消失殆尽。
最终,贝勒·海塔尔的面前出现了一具勉强还算是温热,但也在快速失温的苍白躯壳。
透过窗户的缝隙,一只立于树梢的乌鸦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祂当然看得到这两具死者身上那缠绕着的,令他惊惧的力量。
刚刚这个女人在祂的诱导之下投怀送抱,包括后面抽出匕首进行刺杀,都是祂试图将这不明的污秽清除的手段。
可惜,整个鼹鼠村也找不到一点带有魔法气息的东西。
祂的这一次努力明显失败了。
乌鸦短促鸣叫了一声,拍打着翅膀朝着南方飞去。
在那里,祂的候选者正掌握着北境的权力。
长城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祂得提前做好准备。
贝勒·海塔尔并不知道自己遭受的一切都是有人计划好的。
他只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办法在正常人类的地方生活了。
那诡异而冷淡的语调似乎又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活人的世界已经不属于他。
他得主动拥抱死亡。
漆黑的力量已经逐渐占据了他的大脑。
剩下的事情便已经不需要多说。
也许那位统治这片土地的乌鸦是好心,想要在最开始把这些外来的力量驱逐。
但祂从来不关心这片土地上的居民。
在祂那乌鸦赫黄色的瞳孔中,那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
鼹鼠村?
死光了又如何?
祂根本不在乎,也不需要在乎。
这里处理不了,那就在其他地方好了。
乌鸦叫着,振翼而起。
同时,唤醒了鼹鼠村的每一个居民。
祂将刚刚贝勒·海塔尔杀死那女人的画面传到了每一个人的梦中。
总得给这个家伙找点麻烦不是吗?
要不然也显得祂缺乏一些基本的“待客之道”。
黑暗之中,惊怒,杀戮,哀嚎,肉体的沉闷穿刺声,恐惧的尖叫声。
倒下的人又站了起来,血管中流淌着漆黑粘稠的血浆。
它们扑向了其他活人。
仅仅一个小时,整座鼹鼠村已经没有活人了。
而获得了几百个村民转变而来的“仆从”的贝勒,神智也第一次被漆黑死亡力量所控制。
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这股力量的驱使之下,朝着活人更多的地方前进。
于是,这才有了之后的后冠镇之战。
当躲在外面的贝勒手里的仆从被赶来的守夜人军团不断斩杀,控制他神智的锁链也逐渐松动。
狂热的杀戮想法慢慢退潮。
清醒了一星半点的贝勒恍惚间搞明白了自己都干了什么。
剩下的念头全都变成了逃跑。
他想往更南方跑,跑到旧镇去。
戴瑞安曾经解决过旧镇之乱,他也许有办法!
虽然贝勒已经忘记了,那发生于高塔上的血战,也忘了他为什么会被流放到这里。
他是一个南方人,北境的皑皑白雪从来跟他不相适应。
离开后冠镇之后,他决定朝着莽莽苍苍的狼林里走去。
贝勒觉得,只有在那里,活人的追兵才不会继续找到他。
他不想杀人,至少曾经是活人的他,保留着之前的记忆。
想要让他瞬时转变几十年攒下的认同,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若有谁想要过来杀他,那贝勒也绝不会束手待毙。
他得活着到南方去。
戴瑞安一定有解决的办法,一定有!
……
并不知道当初的那场战争其实并没有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