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
鹰巢城。
作为谷地毫无争议的统治核心,这里正在变得越来越冷。
当盛夏的时候,艾林家族才会将这里启用作为他们的家堡。
而当秋天过去,雪花出现在谷地的上空。
这里便不再适合家族的生存了。
艾林家族便会搬离这里。
不过现在,这里还有一位比较重要的客人,艾林家族等闲不能轻视。
史塔克家族的主人,艾德·史塔克公爵以及他的长子继承人罗伯·史塔克都在这里。
这两位可是真正的大人物。
当然,跟那驻扎在鹰巢城下面的两万北境军团也有着非常直接的关系。
连一向擅长阴谋诡计的小指头培提尔都对这两位敬而远之。
被寒风完全吹得麻木而迟钝的脑子,让他无数次试图掀起风浪,这俩人根本就听不懂他的暗示。
现在的史塔克家族,尤其是艾德·史塔克对于南方政治上的事情完全是一个封闭不搭理的状态。
从劳勃死后便是如此。
久而久之,小指头也对这两位失去了兴趣。
只要他们够听话,手下的军队能听他的指挥就行了。
实在是不能再有更多的要求了。
然而,他却并不知道,一封从临冬城发来的密信,已经悄悄寄到了艾德·史塔克公爵的手上。
令这位公爵这些天颇感压力,愁眉不展。
“咚咚”。
敲门声响起。
站在壁炉之前的艾德·史塔克轻声回答了一句进来。
罗伯·史塔克披着厚重的长披风,从狭窄的门口挤了进来。
“父亲,您找我。”
年轻的冰原狼最近看起来没有修理自己的胡须,非常凌乱。
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艾德·史塔克还是决定跟自己的儿子谈谈北方的事情。
那毕竟也是他的家,最终也是要交给眼前的小子的。
“坐下说,罗伯,今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脸上扯起一个颇为勉强的笑容。
被炉火照映之下的皮肤像是风化的岩石。
艾德·史塔克坐在了儿子的对面。
“罗伯,你有没有考虑过,先把一部分军队带回北境去?”
开口的一句话,让北境的继承人脸上出现了非常明显的茫然神色。
回去?
还带着军队?
为什么?
三个问题直接给之前只顾着打仗的小冰原狼整不会了,他的大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个问题。
但既然父亲已经提了出来,他不能不回答。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说:
“父亲,我不觉得现在把军队带走是个好时候。”
艾德·史塔克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不置可否地点头,然后反问道:
“为什么呢?给我个理由。”
罗伯心说难道不应该是您给我一个让我带兵回去的理由吗?
怎么反倒是问起我了。
不过这话他没说。
“父亲,现在正到了关键的时候,南方的龙王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您给我讲过,当初坦格利安征服谷地的时候,就是巨龙直接出现在了山谷之王的庭院之内。”
“谷地人引以为傲的血门防线根本就不起作用。”
“我们现在要是走了,那史坦尼斯陛下这边只剩下一个根本无险可守的谷地。”
“他赢不了的。”
罗伯的判断艾德·史塔克还是有点不满意的。
大方向也许确实很正确。
但却唯独没有考虑过北境的利益。
这就不好了。
罗伯·史塔克接着说:
“我们这一走,眼见着我们和那两个伪王之间的联合恐怕也不能成型,一旦谷地也抛弃了陛下,投入剩下的两个伪王之一,或者直接朝那位龙王屈膝。”
“史坦尼斯陛下凭借一个龙石岛和剩下一半的王家舰队,覆灭仅仅是时间问题了。”
艾德·史塔克叹了口气。
连自己傻儿子都能看明白的局势他又怎么能看不明白?
他虽然忠于劳勃的王座,但他更忠诚于自己的北境。
当初他联合谷地效忠史坦尼斯,想着能够快速击败泰温,将史坦尼斯送上王座。
结果没多久,峡海对面就冒出来一个伊耿·坦格利安六世出来。
他的北境军团疯了似地南下,才在长弓厅跟这些厄索斯强盗打了一架,勉强是拦住了对方侵占谷地的步伐。
然而接下来,他就听到了戴瑞安·海塔尔迎娶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并且驾驭巨龙即将称王的消息了。
艾德·史塔克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上了一艘破船没办法下船,面对一望无际的冰川却还要艰苦跋涉。
大约就是这种感觉。
到了现在,史坦尼斯居然为了压制那位龙王,选择了跟杀死劳勃的敌人泰温,以及这些厄索斯强盗合作。
艾德·史塔克公爵表示了鲜明的反对。
但这并不能改变史坦尼斯的决定。
北境公爵对此颇为无力,他只是对自己已经死去的好兄弟劳勃感到了深深的悲哀。
他真的是白死了。
从那时刻起,艾德·史塔克就萌生了退出的念头。
就算是向那位戴瑞安·海塔尔屈膝他也不觉得丢人。
先祖北境之王托伦·史塔克就在屈膝之栈,朝着有巨龙的征服者屈膝投降。
自己只不过是再做一次而已。
况且,以艾德·史塔克观察那位戴瑞安·海塔尔,他是不会对北境怎么样的。
如果自己真投降的话。
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就是那封来自临冬城的迷信:
“布兰自称受到了旧镇的启示,北方的污秽正在蔓延。”
“黑城堡警告整个北境,未知的危险出现。”
那封长长的信,最后浓缩出来就这两句话。
而这,就足够让艾德·史塔克心神不宁了。
今天,他叫自己的继承人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说的都对,罗伯。”
艾德·史塔克叹了口气。
“但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
老公爵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自己的长子。
而看着自己儿子逐渐张大嘴巴的滑稽表情,他的心情却是一点儿都好不起来。
等到他说完。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罗伯·史塔克才艰难地开口:
“父亲……要不是您,我都会以为这是嬷嬷给我们小时候讲的睡前故事。”
艾德·史塔克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耳边只有木柴燃爆爆裂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