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顿·安柏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要不然就是自己的耳朵背叛了自己。
他都听到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亡者?
什么亡者?
不是一帮子越过长城的野人吗?
莫尔斯·安柏和霍瑟·安柏这俩人不是信誓旦旦告诉他的吗?
还有,自己剩下的那两百人去哪里了?
按照路线来说,他们走得快,而且靠近西边,本身就离后冠镇最近。
他们无论如何都该比自己早一天到半天时间到达后冠镇啊。
莫顿·安柏可不信他们能走丢了。
这是他们自己的地盘。
而且,就在国王大道两侧,怎么可能迷路?
这不是扯淡吗?
脑子里嗡嗡的。
见到这位最后壁炉城的“三少爷”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那守夜人挑了挑眉毛: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看了眼莫顿·安柏那不争气的样子,已经意识到问题的柯蒙德爵士开口了:
“守夜人兄弟,老实说,我们出发的时候,两位代理城主告诉我们的是,我们这一趟出来是为了剿灭一股流窜的野人。”
“你们漏了一部分,所以我们得过来替你们擦屁股。”
他双手一摊,叹气道:
“反正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手指指向后面的队伍,柯蒙德爵士说:
“出发的时候确实是四百人,但莫顿爵士希望能尽快找到那些流窜的“野人”,防止他们进入安柏家族的土地,破坏我们最后一批的粮食收集。”
“所以……”
话说到这里,那守夜人汉子的脸色已经变了:
“所以,你们就分兵了是吧,我看现在这里只有两百人。”
现场一下子静了下来,耳边只有战马粗冲的呼吸和呼啸的风声。
作为接待者的琼恩·雪诺突然感觉到自己心好累,他看着这些他附近的封臣手下,心情复杂,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总司令大人信里的内容?”
“我们又有什么理由骗你们?”
“都说了那是亡者,亡者!”
“总司令大人要你们坚守城堡,把所有农民都撤回安全的地方。”
“你们不听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分兵!”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柯蒙德爵士愣愣地看着马背上这个年轻的汉子突然发飙。
他没太理解这么做的理由。
守夜人责任心都这么强的吗?
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位理论上血脉能碾压他们所有人的年轻家伙,是北境公爵的“儿子”。
虽然是地位低下的私生子,但狼就是狼。
面对琼恩·雪诺的质问,连莫顿·安柏都嚣张不起来。
能到这里来的,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他们可能闯了一个大祸。
那分出去的两百人现在还没有到,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莫顿·安柏勉强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安柏家族两百人的精锐,应该……不会全军覆没吧?”
琼恩·雪诺已经不想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了。
若对手只是寻常的野人军团,那一千人都未必能奈何那两百人。
但那是亡者,没有心跳,身体冰冷却能张开漆黑的嘴巴将活人的喉咙撕开的亡者。
谁能保证在这些家伙的突然袭击之下,还能镇定自若?
他们守夜人都做不到。
“跟我来,你们既然想知道,那就让莫尔蒙总司令再给你们解释一遍。”
“另外,到了之后,你们该立刻用后冠镇的渡鸦传信最后壁炉城。”
“要做最坏的打算,那座城堡千万不能沦陷!”
这几天他们打扫战场,已经确定这些鼹鼠村村民转化来的亡灵是能够继续攻击其他生者并让被攻击者也转化为它们中的一员的。
伊蒙学士认为这种情况就是典籍中和他们曾经遇到过的“尸鬼”有着相似的部分。
但尸鬼没有“拉人入伙”的能力。
也就是说,一名类似于“异鬼”一样的东西奇迹般地越过了被魔法阵列基座覆盖的长城,来到了南方。
这才是眼下最麻烦的事情。
守夜人军团让各家坚壁清野,就是为了不再让这个“异鬼”有新的养料。
但现在看来,这完全就是一厢情愿。
他们太高估自己的影响力了。
高明的战术也需要队友的配合才行。
在茫茫北境雪原之上找到那个家伙,这帮北境的领主没当回事,那可真就是诸神下来都不顶用了。
琼恩·雪诺催促着战马向前,也不管后面人跟不跟得上。
他得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莫尔蒙总司令。
实在不行,就得给临冬城发警告,自己亲自回一趟临冬城,让布兰以北境留守的名义下达召集令。
希望凯特琳到时候不要刁难自己。
琼恩·雪诺心想。
……
所谓一切战术转换家,那得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
对面得有家跟你换。
如果没有,那你把手里的力量都扑过去,最后只能跟空气斗智斗勇。
就像现在,安柏家族留守的四百人都北上朝着“事发地点”后冠镇赶去。
对于已经带着自己的仆从撤离的贝勒而言那根本就不是问题。
他又不是新增地的主人,跟那片土地一点儿羁绊都没有。
你们来就来吧,贝勒只管南下。
跟一群亡者同行,他的大脑既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又能毫不费力地驱使他们,如臂如使。
这种感觉让贝勒渐渐迷恋。
以前在旧镇当继承人的时候,他手底下确实是仆人不少,但他永远不知道那一张张讨好面容之后真正的想法。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它们真正的王。
哪怕令它们互相把脑壳拔下来插在对方的脖颈上都毫无问题。
这就是那黑色力量赐予他的“权柄”。
“这就是魔法的力量吗?”
“难怪父亲如此着迷,最终变成了那副样子。”
贝勒在心里想。
他也渐渐明白了,自从这黑色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复苏,并且让他走出了那一步之后,他便无法回头了。
就算现在他干掉所有仆从,只身回到黑城堡。
迎接他的绝对不是什么拥抱或者对肩膀和后背的拍击。
他只会在一双双厌恶和憎恨的目光中被送上火刑桩。
不!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南下的路上,他首先遇到了那支北上而来,由莫顿·安柏率领的军队。
贝勒没有冒险发动攻击,而是以风雪为掩护,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