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莉丝并不会强迫戴瑞安把都城一定要定在君临。
自己的先祖征服者伊耿登陆的时候，很多人都劝他直接把首都放到旧镇去。
在当时的人看来，这几乎是那位征服者最好的选择。
国王将首都放在整个维斯特洛最大最繁华的地方，也是学城和教会两大组织的核心。
这样一来，任谁也不可能再反对坦格利安王朝了。
然而，这是站在一个维斯特洛普通贵族的视角。
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征服者拒绝了旧镇，而是在黑水河畔凭空建造了君临城。
丹妮莉丝曾经跟戴瑞安讨论过这个问题。
她仍然记得自己的丈夫当时的回答：
“在征服者心里，他潜意识认为自己对于整个维斯特洛是个外人。”
“他是外来的征服者，而不是维斯特洛本土诸王打出来的领袖。”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对于整个维斯特洛的征服仅仅是存在于武力层面。”
“维斯特洛绝大部分人在他到来之前连坦格利安的名号都不知道，伊耿根本就没这个信心觉得自己能在短时间内成为整个维斯特洛贵族们心中的真王。”
“所以，他根本就不会同意把自己的王座搬到旧镇，这个维斯特洛贵族文化最核心的区域。”
“尤其是这里还有教会和学城这两尊庞然大物。”
“他怕，怕等到他死后没多久，他的王座就会被我们这些他根本信不过的贵族给篡夺。”
“对于他而言，只有三百年前王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才是干净的。”
从军事的角度来说，君临根本就不是作为首都的好地方。
坐落于维斯特洛中部大平原，黑水河入海口的它根本无险可守。
篡夺者战争就是一个非常鲜明的例子。
只要国王军的主力被暴打，君临里的人就只剩下投降和逃跑两条路。
君临城根本就没办法防守。
四面八方的人都可以毫无阻碍地冲到这座首都之城城下。
相比之下，北境有颈泽天险，谷地有血门牢牢地卡住东进艾林谷地通道。
西境的群山限制了任何军队只能硬啃金牙城防线。
而多恩和风暴地也是一样，都有类似的防线和关隘，群山密林成为了它们的依仗。
剩下的河间地，那就是个老倒霉蛋了，七国一出事，河间就流血这句话可不是胡扯。
至于南境，庞大的人口以及丰饶广阔的平原赋予了这里深不见底的血条。
所以，虽然提利尔这个弱鸡屡战屡败，但始终不能伤到南境的元气。
而作为王室直辖的王领，则是一个比河间地还烂的地方。
论土地，它只有君临周边以及黑水湾沿岸，这里的土壤既不如河间地河湾地肥沃，当地的贵族也从来不擅长战斗。
论防御能力，清一色的大平原什么都没有，要构筑防线的话根本就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圈。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水运发达，作为一个天然的港口能够最大限度发挥跟厄索斯的通商价值。
对于戴瑞安而言，他一个土生土长的旧镇人，脑子有坑才会把自己的都城放在这里。
丹妮莉丝和戴瑞安在卫队的贴身保护下从诸神门进了城。
街道已经提前被士兵们给清理了出来。
他们可不能让自家陛下遇到危险。
高耸的城墙已经落在了身后，小女王看着眼前的街道，精致的鼻子抽了抽，然后眉毛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里的味道真差劲。”
她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馊臭味道，这种味道对于她而言非常明显。
“这里是发生过战斗么？”
丹妮莉丝侧头向戴瑞安询问。
“你闻到的不是尸体的味道，诸神门没经历过太大的战斗，我的人很快就把这里控制了。”
戴瑞安说。
“那这是……”
小女王不解。
戴瑞安叹了口气：
“你有没有想过，君临在过去的两三百年里，就一直是这股味道？”
“粪便，垃圾，各种奇奇怪怪食物留下的残渣，都会在这座城市的地面和下水道里找到。”
“一直都是这样，没什么好惊讶的。”
戴瑞安扬起手里的马鞭，指了指随着地势拔高而能被清晰看到的后方建筑：
“这里是平民区，你如果进入贵族区，那跟旧镇的区别也不是很大。”
“这座城市在开战之前可是有着上百万人聚集，指望每一片区域都有旧镇的样子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戴瑞安淡淡地说。
丹妮莉丝微微点头，她隐隐有些失望。
在小时候，她的哥哥韦赛里斯虽然老欺负她，但却会在偶尔正常的时候，非常温柔地为她讲述君临的繁华热闹。
那是一位失国的小王子对于家乡最美好的记忆。
每次丹妮莉丝都会静静地听着，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她能在自己的哥哥眼里看到名为美好的颜色。
丹妮莉丝对于君临城一直有美好的期许。
这个坦格利安家族的应许之地，让她没来由地亲切。
然而现在仅仅是刚刚进城，这种感觉便遭到了挑战。
这哪里是一国之都该有的味道？
“戴瑞安……我们快离开这里吧，我想去红堡里看看。”
小女王的声音有些低。
戴瑞安点点头，轻轻一夹马肚子，让跨下的战马加快了速度。
城市里的关键之处，戴瑞安都让人挂上了崭新的高塔缠龙旗。
不过，这次来，他还让人准备了一面黑底红龙旗。
说不得小女王会用得上，如果她想的话。
花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戴瑞安才带着丹妮莉丝来到了红堡的正门前。
现在的丹妮莉丝已经再没有进城之前的兴奋劲儿了。
有些沉默。
“丹妮，到了，这里就是红堡。”
戴瑞安轻声提醒了一句。
小女王点点头，稍稍提振了一点儿精神。
这里的地面还没来得及洗刷，暗红色的血迹还能看到。
虽然尸体已经被拖走，但隐隐然的血腥气还是能够被鼻子捕捉到。
教会武装被戴瑞安按着头清洗那些绝望的“王室卫队”之时，在这座巍峨的红堡大门之前留下了相当多的尸体。
一群地痞流氓穿上神袍组成的乌合之众，面对泰温·兰尼斯特组织起来的精锐，自然是差距悬殊。
虽然最终完成了任务。
但这些家伙的底色戴瑞安也摸得清楚。
一群小角色，翻不起什么风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