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大门在一行人的面前隆隆打开,红堡的广场出现在丹妮莉丝和戴瑞安的马头之前。
“走吧,我们进去。”
戴瑞安说。
沉默了一下,他又道:
“抱歉,我没办法在这里让你以一个回归流亡公主的身份被迎接。”
“这里的人属于你父亲那个时代的早就不剩几个,在你到来之前的一场屠杀中全都死光了。”
丹妮莉丝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她已经从戴瑞安这里知道了君临发生的事情。
心里是有些预期的,只不过想象是一回事,真的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厄索斯的日子里,她无数次幻想过有这么一座恢弘的城堡,插满了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黑底红龙旗。
盔甲鲜明的骑士分列在两侧,通往王座厅的大门朝她打开,头戴王冠的哥哥韦赛里斯坐在铁王座上,带着一大群贵族迎接坦格利安王朝的公主回归。
但等到她被韦赛里斯卖到戴瑞安这里,慢慢地,对于这种事情的心思也就淡了很多。
今天她来,也只不过是了却心中的责任。
我回来了,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回来了。
但之后,也就无所谓了。
王座厅的门敞开着。
丹妮莉丝迈步进入。
想象中的辉煌大气根本不存在,入眼仅是满目疮痍。
整座大厅呈现出一股焦黑的状态,那场由“王室卫队”点起的大火,凶狠地荼毒了这里。
粗大的立柱到处能看到燃烧过后的漆黑痕迹,十个火盆翻到了六个,通往铁王座的红地毯只剩下一点点边角料残余。
地面上还能看到一些可疑的痕迹,小女王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戴瑞安很清楚,那些是烤焦的血肉。
这里死了很多人,然后一把火想把这些污秽和罪孽烧尽,但王座厅的工程质量经受住了考验。
匆匆赶来的南境士兵只来得及把那些可怜人的残躯收敛,但这些细节,他们没时间处理。
王座厅里显得很黑,从大门中射入的光亮因为天空中的浓云而遭到了严重的削弱。
终于,戴瑞安和丹妮莉丝停在了铁王座的台阶之前。
狰狞的王座安静地藏在阴影里。
刀剑铸成的它沉默着,似乎在观察着这两个新来的过客。
气氛很沉默。
侍卫们很有眼色地退开,把这里完全留给了国王和他的王后。
过了很久,戴瑞安听到了小女王幽幽地叹了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
“真丑啊。”
是啊,确实很丑,戴瑞安心想。
从观赏的角度来说,这玩意儿毫无价值,倒是在恐吓上有着不少的建树。
他看着丹妮莉丝,问道:
“要上去坐坐吗?”
这句话落下,戴瑞安在那张低光环境下依旧明艳的脸庞上看到了一瞬间的意动。
但很快,这种表情就迅速消失。
丹妮莉丝扭头看他,紫罗兰一样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
过了很久,小女王才展颜一笑,然后摇了摇头:
“不了,没什么意思。”
“我的父亲坐在上面,把整个王朝送入了地狱。”
“我的哥哥从生到死都梦想着能坐到这张铁椅子上,然后他也不在了。”
“我的仇人为这张王座打的头破血流。”
“篡夺者,他的两个弟弟,还有兰尼斯特家族。”
“现在皆已付出代价。”
“死者遭受背叛,烈焰焚身,生者苟延残喘,如牢中枯骨。”
“他们想坐,但我却不想。”
“对我而言,这是张被诸神诅咒的椅子。”
“我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是戴瑞安·海塔尔一世国王的王后。”
“我的丈夫坐的王座才属于我。”
戴瑞安点点头,将那只伸过来的小手抓住。
这也是他第一次这样去看铁王座。
之前来君临城匆匆而行,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东西。
现在来看,丹妮莉丝对于它的评价倒是非常中肯。
“是挺丑的。”
戴瑞安说。
伊耿·坦格利安打造出来这么一把令观者畏惧,坐者不适的铁椅子,本意是令外人敬畏,让自己的子孙始终明白坐在王座上从来都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但后来的一位位坦格利安奇葩国王的出现,也表明这番心思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不过是开国君王的一厢情愿而已。
戴瑞安和丹妮莉丝在这尊王座面前待了半个小时,然后,他们离开了王座厅。
在侍卫投来的询问目光中,戴瑞安说:
“派人进去仔细搜索一番,活人带走,然后,你们将这里封存。”
然后,他带着丹妮莉丝,头也不回地朝着来的方向走去。
他如约带着丹妮莉丝前来。
他们见过,他们失望,然后,他们也不在意。
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们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
……
“公爵大人,我们的人在防线上带回了白港曼德勒伯爵的继承人威里斯爵士,他声称需要立刻见您一面。”
身材高大而瘦削,颧骨突出,披着一身漆黑鸦羽的鸦树城伯爵,在一处堆满木桶和箱子的物资存放处找到了他的主人。
河间地的封君,艾德慕·徒利公爵。
已经不再是个小伙子的艾德慕·徒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暗红色头发,此时正在指着孪河城弗雷家族的人跳脚开骂。
骂出去的话让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弗雷脸上青筋暴起,拳头攥紧却一个字也不敢回敬。
很难想象,曾经在河间地有名的好好先生艾德慕大人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两次战败之后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在一种封臣不信任的目光中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再愚笨的人也该有一些成长了。
在那个弗雷的目光提示之下,艾德慕·徒利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听到了鸦树城伯爵的声音。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这个跟他偷奸耍滑的弗雷,让他赶紧滚蛋。
然后,艾德慕·徒利回过身,拧眉问道:
“威里斯·曼德勒?”
“他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