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祂去神座面前觐见如何？”
风雪中的窃窃私语凝滞了几秒。
然后，继续响起：
“不，吾主的伤势太重，上一次长夜的创伤依旧存在，若要将祂送入吾主的神座，会让我等的至高变得驳杂，不会再纯粹。”
“你们当知晓驳杂不纯是疯狂的同义。”
“这不好。”
死亡的白色中，风雪永无止歇。
低低的话语依旧存在，但已经听不清其意义。
……
临冬城。
属于史塔克家族的主堡之内。
躺在自己房间之内，锁上门拒绝和别人交流的布林登·河文，豁然睁开了眼睛。
祂的瞳孔开始聚焦。
然后，祂看到了窗外的飘雪。
摆脱了因为剧烈的魔力损耗而产生的尖锐头疼之后，这位明面上的临冬城次子从床上坐起。
沉重的皮毯子压着祂的身体，让祂感觉自己这具娇弱的新躯壳有些血液流通不畅。
祂有点难以感知到自己发麻的下半身。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
布林登·河文的脑子重新运转起来。
祂现在已经意识到了如今自己的处境。
和亡者军团的主人在长城的角逐，自然是以祂的失败而告终。
原本在布林登·河文的计划中，这场战斗该是十拿九稳的，毕竟祂把自己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靠近长城附近的鱼梁木中。
就等待着亡者军团的主人上门，然后用绝对的力量抹杀对手。
这也是从开战至今，布林登·河文一直不参与战斗，仿佛发生的一切都跟祂无关一般。
祂一直在谋划着一次高效的斩首行动。
然而，尊敬的三眼乌鸦大人低估了那位亡者军团之主的疯狂。
祂自己的力量如预期中的那样微不足道。
但那具躯壳的存在，却是一把钥匙，一把能献祭十万亡者，让那些杂乱的亡者之力彻底爆燃的钥匙！
在布林登·河文心惊胆战的注视下，十万亡者的自我燃烧，化成了一股祂无论如何都无法抵抗的力量。
那超过了祂能承载的上限。
然后，祂降临在北方的意志就被瞬间摧毁了，其过程简直就是摧枯拉朽。
祂不知道戴瑞安·海塔尔的巨龙怎么样了，祂的意志在破碎之前，只是模模糊糊感应到了那冲向巨龙的攻击。
现在的情况如何，祂并不知晓。
“可别死了啊，你要是死在了北方，那可就彻底没希望了。”
揉着自己发酸的下半身，布林登·河文喃喃自语。
相比于组织架构精简到几乎变态的亡者军团，人类这边想要发挥出自己的战斗力就必须产生一个强有力的组织核心。
曾经身为国王之手的祂太知道这一点了。
而现在能做到这一切的，有且只有戴瑞安·海塔尔一个人。
他要是出了事，那可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不行，这临冬城不能待了，可惜，好不容易占据的一具躯壳，刚刚适应下来的。”
布林登·河文叹息。
这原本是万不得已的备用方案。
毕竟临冬城的次子这个位置，实在是香的不能再香了。
然而，就算是临冬城还能再亡者军团的猛攻中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到那些该死的寒神仆从到来之后，被攻陷是迟早的事情。
作为三眼乌鸦，旧神意志的代行者，祂可决不能被那些亡者给抓到。
只要祂在，就能够依托一个又一个合适的躯壳存活下去，总能等到人类反攻北境的那一天。
但如果祂落到了那些亡者的手里，那位数十万亡者的君主将会瞬间将祂毁灭，救不回来，彻底烟消云散的那一种。
想到这里，布林登·河文开始通过一个又一个梦境开始跳跃，来到了南方的灰水望。
在这里，有一个新的躯壳正等待着祂。
虽然躯壳的意识还在，但侵蚀，控制，然后彻底吃掉，这一套对于布林登·河文而言根本不算是难事。
祂知道自己现在离开，留下一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在临冬城的主堡里，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但谁在乎呢？
反正这座城市会在凛冬来临之时彻底湮灭在北方呼啸的雪花中。
再没有人记得祂。
史塔克的荣耀变成了吟游诗人传唱的哀歌中的主角。
至于一个平平无奇的次子，自然是无足轻重的。
心思闪烁，打定主意的布林登·河文准备离开了。
但在这之前，祂得抽空在临冬城的旧神力量。
与其留在这里，被亡者军团破坏，还不如让自己带到南方去。
于是，临冬城的神木林，跪在心树之下，无声向旧神祈祷的北境主人艾德·史塔克公爵突然就被漫天落下的血红色的树叶给埋没。
在视野丢失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那张被森林之子刻画于树干上的脸庞。
它的七窍，流出了像鲜血一样的树液。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艾德·史塔克能感觉到这颗巨大古树的痛苦，能隐隐然听到它的叹息和呻吟。
冥冥之中，他感觉有什么一直存在的东西离开了，消失了。
虽然身上的毛皮披风依旧厚重，但艾德·史塔克却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临冬城……被放弃了？
不！
莫大的恐惧包围了他，虽然他知道临冬城已经在亡者的进攻下摇摇欲坠。
但如今这种感觉却让他一下子有种最大依仗被抽空的体会。
很难形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自己的感官是无法欺骗自己的。
在他的面前，屹立于这里，比临冬城的历史还要漫长的鱼梁木开始了枯萎。
它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倒计时。
……
白港。
威曼·曼德勒伯爵在自己的庭院后面，看着那受伤的巨龙不断舔舐着那狰狞的伤口，心惊胆颤。
戴瑞安·海塔尔陛下于五天前离开，然后在昨天黄昏之前返回。
而跟着他一起北上的两条巨龙，黑色的那条，已经受了重伤。
威曼·曼德勒伯爵实在是想象不到，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能对于如此恐怖的存在造成这样恶劣的伤口。
不可能是亡者，在巨龙面前，亡者就是随便抹杀的东西。
他没有去问戴瑞安陛下，只是按照陛下的要求，准备了大量的食物，在巨龙盘卧的地方升起了火堆，保证巨龙的提问。
陛下说，这条龙死不了，只不过很虚弱，需要休息。
他看出来陛下心情不佳。
便识趣地没有立刻去问。
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