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透出灯光,微弱照亮窄窄的一条地面。樱桃树上早就没了果子,树叶卷成风浪,轻微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刺激林炎的敏锐神经。
林炎紧张地握着枪,对萧越点了点头。萧越面色沉沉,推开大门,同时立刻举枪防御。
走廊之中安静如常。
刚才在车上时,林炎已经给两把枪换过弹夹,所以此时弹药充足。对付林炎2从来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对付萧熠。林炎不断安慰自己,上次折在萧熠手中,完全是因为毫无防备,今儿有萧越在,要是他们敢劫走露娜,非把他们头踢爆了不可。
萧越走在林炎身前几步,将小实验室挨个查看一遍,都没有人。好不容易挨到了空间交界处,林炎将掌纹在墙上按了两秒,光点飞舞,时空裂缝出现,阚闻海投影站在银叶树下,对着两人微笑。
露娜却不知所踪。
林炎呼吸僵滞,试图询问阚闻海投影,“老师,你知道露娜去哪了吗?”
阚闻海投影扬起语调,“哦?不是你把她带走的吗?”
萧越站在林炎身后,低道:“走吧。主实验室。”
林炎知道多说无益,于是后退两步。光芒消失,墙面重归安静。
两人继续前行。主实验室的锁被打了一枪,门是虚掩的。萧越把门踢开,走了进去。
门内打开了所有灯光,光照几乎亮如白昼。林炎跟随萧越,大概落后了三五步距离。然而随着一脚迈入,灯光骤然暴涨,刺得林炎眯起眼睛抬手遮挡。
这么强烈的灯光,林炎只在两个地方见过。一个是章鱼研究所,另一个……
就是被林炎2改装过的章鱼实验室2!
林炎快要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流泪,勉强放下了手,左右扫视,周围布局果然已经切换成了第二空间中的章鱼实验室。白色墙壁,白色地面,白色吊顶,远处是排列整齐的柜格,里面的东西早先已经被林炎和萧图扔进了反应釜。
原本三五步之外的萧越,刹那之间消失不见。
“萧越,萧越!”林炎往实验室里快步走着,举枪大喊,手心汗湿,握枪都有些打滑。
墙壁蔓延出模糊光晕,像是有了重影。林炎顿时警觉,强撑着不暴露惧意,高声问道:“这是哪儿?!”
与林炎相同的声音轻轻笑了笑,缓慢而清晰地回答,“你猜。”
这声音不知从何而来,也仿佛无处不在。林炎开始头痛,无数破碎记忆闪回,remember自动在林炎脑海中奏起,难以遏制。也不知道是记忆闪回激得林炎想起remember,还是remember激发了记忆,封印如同霎时拔除,爆炸般涌现的回忆几乎快要让林炎呕吐出来。
“这是……时空裂缝?”
林炎2吹了声口哨,“bingo你以为‘章鱼实验室’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是因为许多年前,阚闻海解决了章鱼袭击事件?那你未免太天真了些。
“你也知道,章鱼是一种可爱的小动物,无论多么狭小的孔洞,只要能容纳它的口器,它就总能钻过去。你永远都拦不住它,就像在我们的实验室里,其实没有任何人拦得住你。‘章鱼’实验室真正的意思在于,这里存在无数的空间界线与空间折叠,如果你被关在这里,也像可爱的小章鱼一样,总能逃出去。只可惜,阚闻海什么都没告诉过你。”
远处的白色三角钢琴也变得模糊起来,空间之中仿佛只有林炎还是实体。记忆化作看不见的手,在琴键上按出旋律。细腻轻盈的曲调染得纯白空间流光溢彩,一切如在幻境。
《幻想即兴曲》。
这首曲子林炎已经练了一段时间,林母时常指导,所以演奏下来还算纯熟。只是今天林炎弹着,总有些心浮气躁,手指没轻没重,控制不住力道,节奏也混乱起来。
今天是萧越的十六岁生日。
萧越每年生日都会去见他妈妈,两人一年到头几乎也只能见这一次。林炎早就听说萧越妈妈再婚,找了个有钱人,所以送他礼物一向慷慨大方。只是萧越好像从来没有为此开心起来。实际上,萧越每年生日都不太开心,即使他不说,林炎也看得出来。林炎早就想说不开心你就别去了,可是母子俩永不见面不太合适也不太现实,所以林炎只能把这话憋在心里。
身后传来细微响动,林炎陡然停下了手。
琴声终止,实验室里安静下来。林炎回头,看见萧越正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不远处的工作台上还有一个烧烤店的外带盒子。
林炎起身,走到萧越身边,“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萧越没说话。
午饭时间刚过,林炎看着烧烤盒子,“你没吃饭吗?”
薄薄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萧越睫毛浓长,林炎这般居高临下俯视他,有点看不清他的眼神。萧越伸手抱住林炎的腿,把脑袋埋在林炎腰腹处,“炎炎。”
两人平时吵架吵惯了,总是盎盂相击拌嘴斗舌的时候多,乍一看萧越这样,林炎不禁心惊。但从前萧越也不是没出现过这种状态,上一次是去年生日,上上一次是前年生日,再往前……再往前大概也是一年一度。
林炎想笑话萧越这副颓废样儿,但是又不忍心,所以只好像哄狗狗一样摸摸萧越头顶,“嗯?”
萧越声音发闷,“抱我。”
林炎耳根发烫,胡思乱想着两个男人抱一起也太奇怪了,这么大个人,矫情什么啊。
只是手——却很诚实。
刚刚弹过钢琴的细瘦手指搭上萧越的肩,林炎揽着他,声音都别扭地放轻几分,“你怎么了?”
萧越依然不撒手,把林炎当抱枕抱着,“我妈生的那个小崽子今天跟过去了。”
林炎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赶上萧越过生日,怎么还有不长眼的给他找不痛快。“他怎么你了?”
萧越懒道:“他能怎么我啊。”停顿一下,声音又低下去,“他想把我推喷泉里,然后被我反手推下去了。”
只要萧越没事就行。林炎听着十分解气,“就该教训教训他。那阿姨怎么说?”
萧越的手臂拢得更紧了些,“我妈没说什么,就说让我先回来,她把小崽子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