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被萧越抱得有点难受,让他又抱了一会儿之后就挣开了他,去拿工作台上的外带盒子,“你是不是没吃饭呢?我先帮你尝尝。”
萧越买烧烤的这家店在三条街以外,平时两人很少去,因为林炎嫌远。林炎打开盒子,又展开层层叠叠的锡纸,拿起羊肉串吃了一口,“凉了。”
萧越说:“没事,放恒温箱里热一热。”
实验室里没有微波炉,林炎一向用恒温箱加热食物。林炎凑合着把半凉的羊肉串吃完,“你去热。”
萧越本来要起身,听见这句,又坐了回去,“你怎么不去?”
林炎不乐意了,“懒死你得了。”
萧越也跟着起了脾气,“我买来的你还支使我?”
林炎端着盒子往恒温箱走,“行,不支使你。我热的,你别吃啊。”
萧越跟了过去,“你给我起开。我买的我凭什么不吃?”
两人一路斗嘴,又互相踢了几脚,烧烤才总算被送进恒温箱。萧越戳戳林炎的后背,“哎,我生日礼物呢?”
林炎还在专注等吃,莫名其妙看了萧越一眼,“多大人了,要什么礼物?”
萧越气结,“小时候你也没送过吧?”
林炎瞄他一眼,“小孩儿要什么生日礼物?”赶在萧越反驳之前,又掷地有声地补充,“再说了,你送过我吗?”
萧越被堵得说不出话,简直想冲林炎这张欠揍的脸招呼一拳。林炎才懒得理他,又转回去眼巴巴盼着恒温箱。
实验室里安静半天。林炎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么说话萧越会不会不高兴啊?赶人生日给人添堵,太不地道了。可林炎又拉不下面子道歉,磨磨蹭蹭许久,清清喉咙道:“你以后过生日,不如跟我一起过。”
言下之意,别再去找你妈了。
没听见萧越回答,林炎心中忐忑,继续硬着头皮道:“你要是明年生日跟我过,我考虑考虑送你个礼物。”
萧越斜他,“明年生日我想去美国看林肯公园演唱会。”
林肯公园前几年挺火的,萧越经常在实验室听。林炎转回头去,“你过生日人家也不一定开演唱会吧?”
萧越说:“有小道消息,可能明年有巡演。要是有的话,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最后半句有点犹豫,可还是问了出来。林炎遏制住一口答应的冲动,假装矜持地思考一番,“行吧。”
两人天天吵嘴,火气来得快去得快,林炎转头就忘了刚才还和萧越抬杠,跟他商量,“哎,你帮我跟老师说说呗,让我去上学吧。”
萧越听着这话倒挺新鲜,“你上什么学?”
林炎十分憋屈,“我从小到大都关在这个破实验室里,有什么意思?”
萧越提出一个疑惑,“你现在上学,是要念几年级啊?”
林炎对年级没概念,也没把这些当回事,“你念几年级我就念几年级,我跟你一个班就行。”
“别了吧。”萧越实在太了解林炎,“不出三天,你就得觉得老师是傻子——都不用三天,三小时吧。”
“我能忍!”林炎恼怒起来,“我忍着不说不就行了!”
“那你图什么啊?”萧越问他。
林炎一下子说不出话。
林炎怎么能告诉萧越,他想上学是因为他总觉得好像离萧越越来越远了。小时候林炎迟钝一些,还不觉得,可随着年龄增长,萧越跟林炎谈及的话题总是绕不开学校和同学,而林炎只能跟萧越谈实验室。从前萧越也带林炎出去和他的同学们玩过,但是林炎总玩不到一起去,后来就不去了。加之前几个月小白失踪,阚闻海平均也只有一半时间在实验室里,林炎的生活中只有实验和露娜,难免单调又让人疲倦。
林炎执拗道:“我就是想去!”又软语恳求萧越,“你就帮我跟老师说一说嘛……”
萧越早就饿了,眼神停在恒温箱上,没把林炎的话当回事,“你自己去跟我爸说呗。”
林炎郁闷地低头,“我说了。老师没同意。”
“那不就结了。”萧越道:“你不是天天说你是改变世界的人么,学校里的人,都没法儿改变世界。”
林炎在科研领域确实有天赋,比萧越更加继承了阚闻海对科学的奇崛想像。再早些年,林炎比现在还要轻狂自负的时候,天天都把“我是改变世界的人”挂在嘴边,恨不能每一项研究与发现都推动人类科技发展三十年。后来林炎稍微大了一点,反而明白自己的渺小,这话念叨得也就少了。
可即使念叨得少,也不代表这种想法荡然无存。要是真去上学……确实太过浪费时间。
萧越揽过林炎的肩,被林炎抖开,萧越锲而不舍又揽了过去,“改变世界就靠你了。维持世界,靠的才是我们这些庸人。吃完我还得走呢,我同学叫我打球,等我晚上过来带咱闺女。”
林炎说:“那我也去。”
萧越扫他一眼,“我听我爸说你们最近有东西没做完,你不赶时间么?再说了,现在我爸不在,咱闺女睡醒了没人哄怎么办?”
林炎被提醒了,无精打采“哦”了一声。
就算露娜有人哄,林炎也不怎么会打球,去了扫兴还差不多。
两人光速吃完烧烤。林炎把萧越送到实验室大门口,然后在门口站定遥望萧越,像是无形的镣铐让他不得离开。
萧越三步并两步跨上楼梯。那天阳光灿烂,林炎站在下方远远仰望,觉得楼梯上方的那个发光的人好像他怎么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