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越本来以为林炎说要上学是说着玩玩,毕竟林炎想一出是一出的时候多了去了。可这次林炎竟然分外执著,这事儿一连提了好几个月。
以阚闻海教授的名望,别说中学,即使是大学,一封推荐信就能让林炎全国的学校随便挑。可林炎是阚闻海亲自悉心培养到大的,阚闻海压根不想放林炎走。
林炎没能得偿所愿,脾气愈发暴躁起来,可又不能跟阚闻海发泄,所以三天两头就找茬儿把话题引到这上然后跟萧越吵一架。萧越就算再努力忍让林炎,也受不住林炎这个找茬儿频率,有时候干脆只在晚上过来带露娜,逃课都逃得少了。晚上即使见了林炎,萧越也躲着走,什么时候气消了,就什么时候暗戳戳给林炎削个苹果哄哄他,前一件事才算揭过去了。
前两天好不容易萧越消了气,白天过来给林炎带了炸鸡。林炎本来想着别和他吵,让萧越帮着刷刷烧杯什么的,可不出五分钟又差点把天花板掀了。
起因是萧越他班同学给他买的奶茶。
萧越说他前座坐着校花,长得可漂亮了,好多男生喜欢她。林炎抬了抬眼皮说你们学校有多少人?投票了吗?她得票过半数了吗?要是半数都没过算什么校花?萧越没理林炎的抬杠,又说校花同学在他今天体育课打完球后,送了一杯奶茶给他。
这下林炎坐不住了。林炎简直全身细胞都忍不住阴阳怪气,“你还能白吃白喝小姑娘的呢?下一步是不是打算跟人家谈恋爱了?人家女生都表示了,你还往实验室跑什么?你不去表个白?”
萧越被林炎无故刺儿了这么一顿,看上去依然心情不错,笑眯眯说:“有道理啊,我考虑考虑。”
林炎彻底炸了,“萧越你不会自己买啊?”
萧越无辜地抬眉,“不会。你怎么不给我买?”
林炎火气打脑门,朝萧越肩膀猛推一把,“你有病吧?我天天在实验室待着我给你买个头啊?”说着,怒气冲冲奔出主实验室,到时空裂缝里哄露娜去了。
其实刚一出主实验室林炎就后悔了。刚才跟萧越发火发得简直莫名其妙,换了谁被抢白这么一通都不会高兴的。可林炎心里还是委屈。
除了委屈以外,更多的是怕。
林炎从小在实验室长大,对这个世界有很多扭曲的认知。林炎知道这些认知不对,可林炎就是改不过来。多年以来林炎都觉得萧越就像实验室被磕了角的工作台、手感并不完美的立式钢琴、上周刚送来的新离心机和呲毛的试管刷子一样,都是他的个人财产。
可实际上,实验室里没有一样东西属于他。
萧越也不属于他。
接下来好几天,萧越都没有来。阚闻海说萧越这几天晚上忙着在学校参加活动,再过两天就闲下来了。林炎习惯了跟萧越吵完之后又若无其事地和好,但最近吵得也着实频繁,氢气都比林炎易燃易爆的脾气稳定一些。林炎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任性,也不能每次僵到最后都让萧越先低头。萧越学校活动结束那天傍晚大雨倾盆,林炎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去接萧越放学,给他送伞顺便买杯奶茶,萧越或许会高兴一点。
萧越学校那片儿林炎不熟,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萧越说的那家奶茶店。林炎心急如焚,看看时间要是再不到校门口堵着萧越,没准儿萧越都放学走了,于是只好舍下奶茶,打着伞到学校门口巴巴等着。
学校门口接学生的车堵成了一排长龙。雨点噼里啪啦击打伞面,聚在地上的水冲击出了泡沫。林炎鞋早湿了,难受得不行。虽然已经进入夏季,可最近接连猛烈落雨,天黑之后竟然泛起一丝凉气。
长龙缓慢地辗转腾挪。林炎等了半天也没见萧越出来,拿不准他是不是已经走了。可林炎又不想给萧越打电话——提前告诉他还怎么吓他。
雨帘越落越厚,远处的景致成了虚影。萧越终于从校门口走了出来。
林炎正想上前,有个逆着人流往回折返的女生拎着袋子打着伞,跑到萧越身边。纤细柔弱的手指一抬,递给萧越一杯奶茶。
萧越也笑,抬手接过,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了林炎。
萧越愕然几秒,和女生说了什么,手中的伞都没撑开,就冒雨跑到林炎伞下,“你怎么来了?”
雨太大,萧越全身湿透,雨水顺着头发滴下来,一双眼睛却亮得发光。林炎握伞的手大概是因为沾了雨,有点发抖发冷。萧越没有察觉,将奶茶袋子扬了扬,“喏,我上次说的奶茶就是这家,挺好喝的,你要不要?”
林炎朝刚才那女生剜了一眼,那个女生也好奇地张望过来。
你别说,还真挺漂亮的。
林炎气得心里发慌,“萧越你有病吧,别人送你的东西你拿来给我?”
原本萧越见到林炎,按捺不住地高兴,可林炎这么兜头一盆冷水砸过来,萧越顿时也有点搂不住火儿,“你又抽什么疯?”停顿一下,眼神忽地闪烁,跟林炎解释,“我给她讲了好几天题,她才非要请我喝奶茶的。”
林炎特别想把伞扔了,这样的话万一不小心被气出眼泪,还能让雨遮盖一下。可林炎没扔伞,所以眼泪也只能忍着。萧越看林炎脸色不好,一时有点手足无措,踟蹰片刻,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不合时宜地又把袋子递到林炎跟前,“你到底要不要啊?”
“别跟我说话!”林炎啪地把奶茶打翻在地,塑料包装碎裂,奶茶的颜色被雨水很快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