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这座海底建筑的大门上，却是货真价实的龙族文字。那文字上的法力残留虽然已经十分稀薄，但夏炎还是能从中感受到一股极为纯正的龙气——那是一种与普通蛟蛇完全不同的、带着天生尊贵威压的气息。
夏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踏入了甬道。
甬道中积满了淤泥，但夏炎运转戊土之力，所过之处淤泥自动分向两侧，露出下方平整的石板地面。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虽已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但在接触到夏炎身上散发的灵光后，便一颗颗重新亮了起来。
柔和的珠光照亮了甬道深处——那是一座大殿。
大殿的穹顶极高，足有十丈以上。穹顶是由一整块水晶打磨而成的半球形罩，透过水晶可以看到上方缓缓游动的鱼群和摇曳的海藻。大殿中央是一座蟠龙柱，盘龙口中衔着一颗斗大的水灵珠，正是这颗水灵珠维持了整个海底建筑不被海水淹没。
而大殿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着大篇幅的龙族史诗壁画。
夏炎从第一幅壁画开始看起。壁画描绘的是一座壮观的高台——高台上盘踞着九条形态各异的天蛇，每一条天蛇的眉心处都嵌着一枚金印。而在高台之下，亿万生灵跪伏朝拜，场面极为壮观。
第二幅壁画中，天穹裂开了一道口子，一道威严的光芒从天而降，将所有九条天蛇都压制得伏在地上。那道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眼眸。
第三幅壁画中，九条天蛇被打散，它们的力量碎裂成无数碎片，其中九块最大的碎片——也就是九枚金印——分别落入了不同的地方。其中一枚落入大海，被一条金色的巨龙接住了。
第四幅壁画中，金色巨龙将金印封入海底，并用自己的龙气将其镇压。壁画下方还有一行龙族文字，夏炎认不全，但大致能猜出意思：
“社稷之印，天蛇之力，非吾族可御。留此以待天命之人。“
夏炎站在壁画前沉默了许久。
这句话的意思非常清楚——龙族曾经得到过一枚神印碎片，但他们知道自己无法驾驭社稷之神的力量，所以将它封印在了海底，等待真正的天命之人来取。
而“天命之人“——如果清微在崂山道看到的那幅壁画是真的，那极有可能指的就是继承了社稷之神力量的人。也就是说，是他。
但夏炎并没有因此感到欣喜。相反，他心中涌起了一股深深的疑虑。
龙族的这个封印是几万年前，甚至几十万年前设下的。如果他们真的在等待“天命之人“，那意味着龙族在那个时代就已经预见了——或者说推演出了——今天这个局面的到来。
是谁告诉龙族的？还是说龙族本就参与了什么更宏大的布局？
夏炎走到蟠龙柱前，伸手触摸那颗水灵珠。灵珠触手冰凉，但其中蕴含的水元之力却温和而纯净。他将法力注入灵珠，灵珠便缓缓降低了光芒——与此同时，大殿正中央的地面裂开，一座三尺见方的石台从地下升起。
石台上面放着一个玉盒。玉盒上封着九道龙气锁链，每一道锁链都散发出至少化神期的龙力威压。若是以暴力破解，便是合体期修士来了也得吃些苦头。
但夏炎不需要暴力破解——当他走到石台前时，神印感知自动激发，怀中两枚碎片发出柔和的嗡鸣声。九道龙气锁链感应到社稷神力的存在，便开始自动松脱，一条接一条地垂落在地。
玉盒盒盖自动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形制古朴的石印碎片。这枚碎片的纽座是一条盘蛇——与崂山道给的草木碎片极为相似，但颜色呈深蓝色，表面有水流般的纹路流转。这是九枚碎片中的“水源“碎片。
夏炎伸手拿起这枚碎片。手指触碰的一刹那，三枚碎片之间爆发出了更加强烈的共鸣。三道金光在他识海中交织成一个完整的三角形，而三角形中央，隐隐浮现出一幅残缺的图案——那是九印合一的完整神印雏形。
如今他已经拥有了三枚碎片：山川、草木、水源。分别代表了大地、植被和水系。这三种权柄合在一起，已经具备了土地神最基础的职能——统御领地内的山、水、植。
但还不够。要真正继承完整的土地神位，还需要另外六枚碎片。而那六枚碎片的位置，夏炎已经大致有了判断——一枚在东海妖王手中，一枚在血魂子手中，至少一枚在火龙岛，其余几枚可能散落在苍玄界各处。
他将水源碎片收好，又在石台旁边发现了一枚龙鳞和一张兽皮卷轴。卷轴上画着九枚碎片的详细分布图——其中四枚的位置与夏炎之前神印感知到的方向完全一致。另外五枚的位置则遍布苍玄界各地，有些甚至标注着“未知“二字。
龙鳞上刻着一行字：“东海妖王非妖，乃神印所化。其体内封印着九印之一。若欲灭之，当以三印合一之力破其封印，取其核心碎片。切记切记，不可被妖王反噬。“
妖王体内封印着一枚神印碎片——也就是说，妖王自己不是碎片，而是某个更强大的存在或力量“吞“了一枚碎片之后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那之前玉阳子说“妖王本身就是一枚碎片所化“的判断其实并不准确——妖王的真身被神印碎片“寄生“了。或者说，某个人或某个存在，在融合碎片的过程中被碎片中的力量反噬，变成了妖王。
而这个“原主“会不会就是道祖当年的九枚种子之一？
夏炎想起了血魂子在琉球岛祭坛上呼唤的那个名字——那个他没有听清、但本能感到毛骨悚然的名字。如果妖王就是另一枚种子，那么血魂子——这个同样拥有破梦之痕的散修——不是妖王的护法，而是种子之间的合作者。
两人都在为道祖效力。只是分工不同，一条在明，一条在暗。
夏炎合上卷轴，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转头望向大殿穹顶——透过水晶穹顶，海水依旧清澈，鱼群依旧悠然游弋。这海底龙宫在漫长岁月中保持着亘古不变的宁静，仿佛与世隔绝。
但在海面之上，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到来之前，集齐足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