崂山道的三十七名学员到达灵山岛那天，恰好赶上了正月里最后一股寒潮。
海风刮得码头的渔船桅杆呜呜作响，三艘崂山道的中型运输船排着整齐的队形靠岸。首先下船的是一个夏炎没预料到的人——聂长老自己。
太清宫长老会的顶级符道长老，元婴初期的大修士。身穿灰布棉袍而非绣金道袍，脚上蹬着一双磨得半旧的棉布鞋。一个元婴大修士穿成这样坐船来灵山岛——整个码头的渔民都在看。
“夏小友。“聂长老一下船就笑了，笑得特别慈祥，“我来考察。不是考察你——考察你的田。如果真如清微说的那样——我们崂山道愿意出资在灵山岛建立一个神道与灵田协同管理的示范点。“
身后三十六个崂山弟子鱼贯下船。全换了粗布短褐和草鞋，每人肩上扛着一把全新的锄头——清一色崂山自造的。锄刃是寒铁打造的——虽不贵重但夯实耐用。三十七个人整装待发。
夏炎站在码头上面带微笑，默默地算了一笔开销——三十七个人的灵米饭加菜，半个月的食材就近千斤灵米、三十几斤药材、二十只土鸡以及大量海产。崂山道承诺承担整个培训的全部食宿费用，但要求夏炎提供的所有食材——包括海鱼——都得是灵山岛自产的。
这个要求看似过分，但对夏炎来说无异于帮他测试自产食材供应链的压力测试。
第一天的实操课开在上午辰时。夏炎先把所有人带到山脚下的一块荒地上。这块地质比灵田差十倍，荒草齐腰高、土里石头比泥多。三十七人以为是要走个形式然后去教室里看阵图。夏炎把锄头从肩上卸下来，说：“用今天一天。除草、翻土、测土、记录。“
一个太清宫药园的年轻执事问了个所有学员都憋在心里的问题：“不用法力吗？“
“不用。我来这第一天就用锄头。我们今天的课就是抄这份作业。“
三十七个崂山道弟子——包括聂长老——在灵山岛荒地上干了一整天的农活。不是走形式，是真的干到日落天黑，满地的荒草锄平了、石头码齐了、地面翻了两遍。第二天早课，夏炎让大家测自己昨天翻过的那块地的酸碱度和含水量——用木炭吸液法，简易但精确。一半人的数据当场就记错了——有的把pH四点零记成五点零，有的没测含水量直接抄了别人的数据。
“记错数据的，重测。“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内容越来越细。堆肥比例、绿肥轮作、株距行距与水渠坡度的数学关系、硝化细菌抑制现象与轮种黄豆的应对策略。每一课都在田里、只有笔记在纸上。
聂长老公然夸了夏炎五次，其中两次是当着三十七个崂山弟子的面——“你们要听他的。他不用法力，比我用法阵种地种得多。“
这句话从一个靠符法闻名太清宫的元婴长老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培训最后三天，发生了一件不在计划内的事——学员们在灵田上发现了一窝野蜂筑巢，蜂巢在灵泉上方约两步处的岩壁缝隙里。
野蜂巢是自然蜜蜂分蜂的时候筑起来的。自然蜜蜂对灵气的敏感度极高——灵泉出水、灵田昆虫种群爆发——这是野蜂最适宜筑巢的信号。有了蜜蜂，他的部分灵果授粉率能提升一半——人工授粉费时费力远不如自然蜂群的高效授粉。
聂长老和夏炎商量了一下，决定派学员搭造人造蜂箱促使蜂群定居。三十七人分成四组，各设计一种人造蜂箱——木箱、竹筒、泥罐、和石板巢箱——放在灵田各角落，等待蜜蜂自由选择。聂长老在此基础上加了一条——让人给蜂王喂一滴稀释了十倍的灵泉水。蜂王喝完之后当晚产卵量比平时高出一半。三天后蜂群定居在了竹筒巢箱——证明对于灵山岛的温湿度环境，竹筒自带微小呼吸调节的特性比木箱更适合灵泉区的高湿度环境。
这个消息传回崂山道之后，太清宫药园紧急派了一支养蜂组来灵山岛挂牌实习——“崂山灵蜂繁育基地分基地（灵山站）“。
崂山道正式投资灵山岛。
培训结束时，聂长老走之前把夏炎单独叫到田埂上，给他看了崂山道药园去年全年的运营报告——一年仅灵气消耗就占总支出的百分之五十五。按灵山岛这种从土壤改良出发的低耗能种植方法——如果能在太清宫药园的三成田地上推广——每年节省的灵气消耗等价灵石可达三百五十万块。
“我把你最新的笔记和实测数据带回太清宫。“聂长老说，“三个月后，崂山道会在太清宫的太虚坪举办一次小型讲道，主题是灵田低耗种植。此次讲道的演讲者是灵山岛夏炎。“
“我一个连宗门都没有的散修地仙？太清宫正殿？讲道？“
“对。“
夏炎看着聂长老的背影登船远去，忽然觉得脚底的田埂微微热了一下——不是错觉，地脉的灵气流速已经高于一个月前，接近两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