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前三天,夏炎开始在灵田之外修第一条正式的灌渠。
之前给稻田灌水全靠他和赵大年两人挑水,一担一担地从溪边挑上来,光挑水这一项——从播种到收割——赵大年一个人走了超过一千二百里的路。赵大年自己从来没抱怨过,但他那口破水缸实在撑不住了。缸底的净水阵本来就是残品,挑水多了裂缝越扩越大,终于在某一天早上彻底崩了。赵大年抱着碎成三瓣的缸片唉声叹气,像死了亲娘似的。
夏炎说:“正好。不修缸,修渠。“
方案不是凭空想出来的。他在收稻的忙碌期里抽时间走访了灵山岛上方的整个山脊线——花费了两个早上共计六个时辰的时间。主泉眼在岛东侧山腰处的一块花岗岩崖壁下。水量不大,约每分钟五升,但足够供应三亩灵田的日常用水。关键问题不在水量——在落差。泉眼高度距灵田垂直落差大约四十三米,单靠重力就可以自然引水,无需泵具无需法阵。唯一需要做的是修一条从泉眼到灵田总长度约两里半的引水渠。
修渠这件事夏炎连赵氏兄弟都没叫。只有一个原因——他想在整段工程完成之前尽量少用人工,看看自己这个地仙能不能独立完成一项土木工程。
工具从隔壁木匠铺子里借来的:刨子、锤子、凿子、手斧、和几根竹竿做的水平仪。他没有精确的地质勘探设备,只能靠地仙感知查探土壤的含水层和基岩位置。好在地仙感知配合蓝星模糊的中学物理——连通器原理——足够测量水渠沿线的坡降。
头两天他完全在刨石头。从泉眼到第一段山脊区约三百步——这段路地势最陡,岩层最硬。铁镐砸在花岗岩上火星四溅,一镐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夏炎抡了一上午,刨出的石头碎片凑起来只有半簸箕。
下午他改变策略——不硬打花岗岩了,改为沿着岩层纹理凿槽。一块花岗岩如果被凿断到三分之二厚度,剩下的三分之一可以用楔子和锤子从中劈开——比单纯的硬镐快了好几倍。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进度快了不少。
第三天修完了泉眼口至山脊的第一段陡坡渠。渠槽不深——仅约两掌深、一掌宽——但坡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水一流动惯性力刚好抵消摩擦力,不漫不滞。
关键的考验在全渠的中段——过山坳型地带。从这里开始地面全变成了碎石和泥土的混合面。如果直接开土渠——一场大雨下来渠壁塌方,整条渠就报废了。必须加固。
加固的材料在修仙界里有成百上千种——从岩胶、削铁如泥的水火不侵砖到地脉凝结的矿石——但夏炎的选项只有自己身边的。用石头砌——灵山岛上唯一能采到的是花岗岩,太重,单是搬石头就能累死人。用竹管——可以在灵山岛的各个角落捡到足够多的老竹子,一节套一节用榫卯结构接在一起,竹管从泉眼一路引水到灵田——不漏水不生苔,使用寿命三到五年,之后换新的竹子也不贵。
夏炎决定用竹子。
砍竹用了一个整天。
削竹又用了一个整天。把每根竹子的横隔捅掉,打磨好内壁衔接处,再用棕绳密缠接口——竹子遇水膨胀,棕绳缠得越密越紧。五天后做好整条竹管渠的第一段——从泉眼到山坳总长两百多步。试水那天夏炎站在山坳口灌了第一桶泉。他看着水流沿着半透明的竹管一路往下,穿过灌木,越过裸露的花岗岩基岩,最后在灵田的入水口处哗地洒进了蓄水坑——像一个小孩终于拼完了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