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过后第十天，灵田里的白露稻终于到了收割的时候。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夏炎已经领着孙远山和赵氏兄弟站在了田头。七十五天前这还是一片齐腰高的荒草地，如今满目金黄。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每株苗顶着的稻穗都有成人手掌那么长，穗粒数接近两百粒——这是普通白露稻产量的至少三倍。一亩灵田的第一季收成，打出来的稻谷装了整整二十九麻袋。
一麻袋约一百二十斤。一亩地收了将近三千五百斤稻谷。
这个数字让夏炎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在灵田的加持下他预感到收成会很高，但高出正常水平的两倍多还是超出了预期。他重新算了一遍账——一亩收三千五百斤，按每斤灵谷八块灵石算，一年亩产值两万八千块灵石。再加上黄豆、药材的收成，一块三亩的灵田一年的产出超过八万灵石——相当于一个筑基初期修士十七八年的全部灵石积蓄。
他在这块地上流的每一滴汗，找的每一袋腐叶土，烧的每一锅贝壳石灰——老天没有占他一丁点儿便宜。
头一回收稻，四个大老爷们都不会用石臼和禾镰，割断的比割下的多一倍。最离谱的是赵大年——他左手握着稻秆右手拿着禾镰，从根部拉了三下没割断，一急之下差点使了法力。夏炎还没出声呢，赵小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不用法力！“赵大年捂着屁股蹲在地上骂：“知道了知道了！你轻点儿能咋地！“
孙远山见夏炎一个人在闷头掐稻穗，走过去看了看他的手法，然后默默地学会了——拇指和中指掐住稻秆第三节，不用管第一节和第二节，从下往上捋过去，稻穗就断了。这是标准的剥稻穗法，适合人少工具更少的情况。
四个人掐了一上午，手指全磨破了，稻谷箩才装了一半。赵大年累得趴在稻草堆上，眼睛半眯着，嘴里嘀咕：“这比我筑基的时候还累……“
夏炎笑了笑，坐在稻草堆上，捡起一根稻穗在手里转了两圈。稻壳金黄饱满，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甜香——这是灵谷特有的标志。普通白露稻是清香的，被灵气滋养过的白露稻会在醇厚的谷物香之外多一层“清冽的甜感“——类似于刚下过雨的竹林中能闻到的那股高冷的草木香气。晒干磨成米之后再煮——那就是孙远山说的，“这辈子喝过最香的粥“。
下午清微过来了。
她是独自来的。没驾云，一路从崂山道走到码头，再坐渔船上的岛——这是她第二次用这种方式来灵山岛。夏炎第一次见到崂山弟子坐渔船的时候还以为她是走错了路。清微解释说：“我师父说，飞在天上看不见地上的事。到你这儿来，飞在天上的习惯不好，可能会漏掉关键信息。“
今天她拎了一只竹篮，篮子里是一条刚在海边买的新鲜鲈鱼、两瓶崂山自酿的黄酒，还有一份文书——崂山道太清宫药园管理令的副本。
“你之前找聂长老要的文书，他让我给你带来。“清微把文书放在田埂上，蹲下身看了看金黄的稻田，“丰收了？“
“丰收了。一亩三千五。“
清微倒吸一口凉气，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崂山道的药园一亩灵田，顶多产一千八百斤。我们用聚灵阵养了一百二十年的地。“
“聚灵阵养出来的地和自然的灵泉养出来的地不一样。“夏炎把文书打开翻了两页。太清宫药园的管理规程非常详细——涉及灵田轮作周期、灵药配比、土壤酸碱度监测和灵气循环数据。虽然他用的是笨办法，但太清宫在药园管理上至少有上百年积累的经验。“聂长老肯借这个给我看？“
“他说——“清微模仿聂长老的语调，一字一顿，“'那小子在灵山岛上用锄头刨出来的东西比我们在太清宫用百丈聚灵阵种出来的还好。他不来找我们请教，我们就该去找他请教。文书送过去，顺便问他能不能在灵山岛录一节灵田管理课，给我们崂山道的执事和外门弟子讲一讲不用法力的种田法。'“
夏炎听到“录课“二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让人在灵山岛的田埂上学种田。堂堂崂山道执事，要到他这儿来上课。这一笑把田里的赵氏兄弟笑得从稻草堆里坐了起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夏炎也看着清微。
“行。讲课可以。“夏炎说，“但有个条件。你跟你师父说一下——讲课的地点就在这块田里，听课的人每人带一把锄头。不上理论课。锄头把子动起来才叫课——不动锄头把子的，我不教。实践课，分组考核，不及格留级。“
清微低头看着脚下的土路，不说话。
“怎么？觉得崂山弟子拿锄头不雅观？“
“不是。“清微抬起头，目光忽然很认真，“我在想师父听到这个条件时的表情。“
她把清蒸鲈鱼和两壶黄酒放在田边的石板上，然后躬身行了一礼，回崂山去汇报这个“讲课带锄头“的条件了。
收稻工作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割完了约七成的水稻。第二天扎稻草人、打稻草帘子——这是为过冬做准备。稻草帘罩在越冬的地块上能保温保湿，比用法术加热强得多——法术加热虽然快，但破坏土壤的昼夜温差节律，土壤中的有机物分解反而不均匀。
第三天脱粒。没有脱谷机也不想用法术，四个人想出了一种最原始但最有效的办法：将晒干的稻穗铺在石板地面上，两人轮流跳上去踩。孙远山跳到第七八下的时候跑调了，唱着不知道从哪个渔村里学来的渔歌号子，赵氏兄弟跟着接了腔。夏炎不会唱，就光脚在上面跳，一边跳一边笑。
两亩稻子踩到第四天晚上总算踩完了。打下来的稻谷装了将近七十袋，大约一万斤。除去留种和自家吃的，能卖的至少有九千斤——按最保守的坊市收购价，折合灵石七万二千块。这对于灵石储备见底的夏炎来说，是个很实在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