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母亲用新米煮了一锅白露稻粥，墨绿色的六角陶锅里米粒翻滚，满院子都是灵谷特有的清甜米香。邻居阿婶路过门口闻见了这个味道，站在门外喊：“你家煮什么呢这么香？卖不卖啊？“
“不卖——想吃明天来端一碗！“母亲在灶台边喊回去。
“那行！我明天带鱼来！“
阿婶走了之后母亲又往锅里多撒了一把米。吃过晚饭，夏炎坐在院子的石墩上，把第一碗粥给了孙远山三人——他们蹲在院角，一人一碗，没有菜也吃得津津有味。赵大年吃到一半又哭了一鼻子。
灵谷脱粒入库后第五天，夏炎的黄豆熟了。
黄豆产量远不如白露稻，一季才收了不足四百斤。但它的效益不在产量本身——在轮作价值。黄豆的根瘤藏在土壤中，每颗根瘤里的根瘤菌能将大气中的氮固定到土壤中。大豆收走之后根瘤留在土里，相当于为下季作物埋了一层天然氮肥。在修仙版图之外的农学界里，这种技术有个非常朴实的名字：绿肥轮作。
夏炎数了数黄豆根瘤、测了一下土壤含氮量——比种黄豆之前上涨了将近百分之二十四。等半个月后根瘤烂到位、翻耕腐熟之后，含氮总量能回到甚至超过春季施肥后的水平。这意味着那块地不用再施蚌粪了——自己就能修复氮流失。
夏炎立刻把黄豆轮作技术写进了他准备给崂山道讲的那节“实践课“的备课笔记里。
日子过得越来越快。
黄豆收完之后，在灵泉区种的第一批炼丹辅助药材也到了首收期——两分地的黄芪和柴胡。黄芪主根发育得异常繁茂，根长都超过四十厘米，最粗的有一指多宽，平均重量比崂山药园的精品黄芪还要重出三成。原因很简单——灵泉区土壤的水溶性钙含量极高，黄芪对钙需求特别大，灵田的高钙环境相当于给每株黄芪每天都能汲取到特供的营养液。
柴胡的品质同样出奇地好。根茎部皂苷析出量达到崂山药园的两倍。原因是他的土是砂质壤土，透气性强——柴胡对土壤透气度的要求与果木类植物不相上下。土够松，根才能扎得深，根深了药效就上来了。
这个逻辑在大田上他验证了三次，在药圃里又验证了一次——好土不必加任何催化法术，光是土本身就能让作物长得比任何药园都好。
十一月初，夏炎请孙远山三人把碾好的灵谷和其余药材装上渔船，运去坊市。船开了之后他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翻之前记的笔记——从改良土壤开始，每项数据都有迹可循。土质的酸碱度变化、土壤呼吸速率、硝化细菌群落恢复速率、灵米的蛋白质含量……如果把这些数据整理出来了，那就是一本苍玄界绝无仅有的灵田管理实践手册。
傍晚清微来第二趟了。
她这次带了一卷文书——崂山道太清宫长老会签署的正式公文。“聂长老让我告诉你，讲课带锄头的条件他同意了。“清微说到这里停了片刻，似乎在酝酿后面的转折，“但长老会把课程规模扩大到了比原先计划的更大——包括执事、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和药园总管，一共三十七人。他们一个月后在灵山岛集中报到。你负责讲课——“她顿了顿，“和吃饭。“
“吃饭？“
“长老会算了一笔账——三十七个人在你灵田上实操半个月，白天的伙食由崂山道负责、晚上加餐的灵米和灵菜由你提供。长老会承诺了一个回报——“她把文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其中一条。夏炎看了一眼，眉毛扬了起来。崂山道承诺按照灵米的市场价八折向灵山岛收购所有剩余的灵谷和药材。合约期限五年。
五年的最低收购价合同。这个回报对种田人来说等于是把风险降到零了。不管坊市行情怎么波动——灵谷滞销也好、大产过剩也好——崂山道每年按照合同规定的最低收购价照单全收，保证他种多少收多少。
这是崂山道给灵山岛放的一笔长期投资。他们看中的不单是这块灵田的产量，更是一整套“不用法力种灵田“的方法论。这套方法在崂山道太清宫一旦推广开——能从药园管理的灵石消耗中省出不可估量的成本。
“成交。“夏炎合上文书，“为期半个月的培训课，让那三十七个人每人自备一把锄头。不许带法器、法衣、阵旗。换粗布短褐、穿草鞋来。来的时候在坊市码头报我的名字——我让孙远山和赵氏兄弟去接。“
“赵氏兄弟？“
“新招的佃户。“
清微张了张嘴，没说话。她知道用“佃户“这个词来称呼筑基期修士意味着什么——任何修仙宗门都不会这么做。但这个规矩不是她定的，她只负责传话。
当晚大风。灵山岛近海的浪涌比平时高了近三尺。夏炎在院子里试着感知了一下海底下方的地脉——灵泉打开之后整座岛的灵气流动越来越复杂。地下的灵脉分支从一条扩展到三条，全都汇向了灵田所在的山坳。这和他在太清宫药园管理文书中读到的一个现象是一致的——“灵泉效应“：当灵泉出水之后，周围的灵脉会在十年到二十年之内自动向灵泉方向偏转。他的灵泉出水才不到三个月，偏转就已经肉眼可见。
按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灵山岛的灵气分配必定要重调。岛北侧的山体灵植、半山腰的野生果树和其他无主杂草与灵田的灵气需求之间迟早要出矛盾。
但眼下还不是愁这些的时候。
灵田首季丰收，灵泉出水，崂山道签合同，资源链已经初步闭环。趁天气还没有彻底转冷，他打算开始做他的最后一项首批开荒工程——给自己的灵地搭建引水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