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渠第八天傍晚，楚星辰第一次以新任土地神的身份回灵山岛述职。
他瘦了些，但身形比半年前稳多了，说话也不结巴了。一进院门就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两个杂粮饼子。说是从海边小渔村的老奶奶那里买的，那个村子因为土地神的庇佑，去年小麦产量翻了倍，老奶奶非要土地神的徒弟把饼给土地神的师父带回来。
夏炎撕下半个饼嚼着，咬了一口没忍住笑出声来——饼皮糊了小半张，里面包着萝卜丝和梅干菜，味道其实一般，但这个饼的意义是全新的。神职体系运转起来了。灵泉出水、灵田丰收、灌渠试通水、土地神的香火也步入正轨——他的灵田、楚星辰的神道、地脉的自然节律——三者同时被激活。灵山岛从现在起不止是一座种了些灵谷的小岛，而是正在变成苍玄界目前所知极少数的、神道和灵田同步运作的小型生态自治地。
楚星辰走后，夏炎对着灌渠的水声和蛙鸣，在本子上写下一条简短的记录——他后来越想越觉得准——苍玄界修仙最致命的盲区不是力量不够大，是不建基础设施。不通水。不通路。不修渠。所有的灵气都靠掠夺和搬运。宗门也好散修也好——整天都在抢、搬、吸——从来没想过“建“。
灵山岛的基建虽然简陋——几条土路石阶、一根竹管渠、几亩灵田——但这个理念一旦被崂山道看见，被南海和北洋的散修看见，后面会发生什么就不在灵山岛的辖制之下了。
春分过后第七天，灵田的田埂中间冒出了第三种新植物——不是野草，是菌。田埂的湿土里长出了铜钱大小的白色蘑菇圈，菌盖边缘微微向内卷曲，属口蘑的一种，在苍玄界的正式名称是“香蕈“，坊市售价可比肩中品丹药——无任何毒性、入药可解毒、炖汤可辟瘴、炼丹可增活性。这是一种对土壤环境要求极其苛刻的物种，需要极高的有机物密度和酸碱平衡点——任何一个失衡都会直接消失。
而夏炎的灵田里，它们像是被邀请来的客人，齐刷刷地在田埂的腐叶土层上自发冒了出来。
与此同时，地仙感知察觉到一条微不可查的变化——土壤表层以下三尺深处的菌丝网已经覆盖了整块灵田和旁边用作果园的二亩地。南楠菌丝将腐叶分解成微生物可食用的微粒形态，释放出灵植物极易吸收的糖分和其他有机酸——这是完整的腐解链最末端的环节，也是完整的生态反馈链重新闭合的标志。
这天晚上，夏炎把采下来的香蕈分了一篮子给赵氏兄弟、一篮子给孙远山，又用新米煮了一锅菌菇粥，端了大半锅坐在土地神龛跟楚星辰的香炉前分享。楚星辰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问了夏炎一句话。
“师父，灵地是不是……灵田变成活的东西了？“
夏炎想了想，回答：“差不多。灵田是你把地养好了。灵地是这块地自己活过来了，会自己产灵了，根本不用你再多做什么。“
灵田和灵地的区别很微妙，但楚星辰似乎懂了一点儿。
夏炎心里倒算了一笔更直观的账——灵田和灵地分界线就是那条香蕈冒出来的田埂。统计起来非常具体：灵田一共三亩，产出了一万斤灵谷、四百斤黄豆、六十斤黄芪、五十斤柴胡、两斤香蕈干品，全年纯利润折算灵石——不算合同溢价——约十万块。灵地呢？面积大了之后产出翻几番、灵气的自持能力会从几块地变成整个生态圈——灵山的产量就不是几万或十几万灵石了，而是变成一个能量产灵物的可持续生态基地。
灵地升级的第一步从今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