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你看赵大年每次抡锤子都是右手抡——你哪只手动他看见没？“
柳小树眨眨眼睛。
“他右手抡是因为他生来是右撇子。“夏炎从劈柴垛里捡起两根短木棍，给柳小树一根，自己拿一根。“你试一下——用左手握锤——右手拿铁钳——看哪只手更舒服。“
三岁的柳小树接木棍，右手拿不稳掉地上，左手捡起来握了两下——死死攥住了。他不明白什么叫左撇子，但左手的力度和稳定性都不错。
“他是左撇子。“夏炎笑了，把砍好的柴码进灶间，“左撇子铁匠回头会有很多麻烦——但他学会了以后，打出来的刃比右撇子铁匠的偏薄三分。因为左撇子打铁的角度天生不同——带出的力道方向不一样。“
柳大姐怔在原地。有人第一眼注意三岁孩子的手性，话不多说就预判了一个铁匠的未来——这个人种地，不升堂不坐台，劈柴的时候随便看看小孩就知道他将来是个什么手艺人。这样的人大概不叫地仙——地仙不干这个。这种人叫什么也说不准。
当天下午放了半天假。赵小年把三只竹鼠放到一块清理好的空地上让它们自由钻土，自己蹲在旁边画灵田的湿地昆虫种类。他今年发现的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竹鼠粪便肥沃度高——而是竹鼠在雨天能将地下约半尺的细颗粒土层和生土进行物理搅动混合，改变了根际矿物的释放曲线。这种搅动不是人能做到的——锄头的翻动深度达不到竹鼠钻出的细密通道。竹鼠从地下钻过一遍以后，土壤的氧化还原电位会出现轻微变化——有利于好氧菌群的活性维持。一件很小的事，但在赵小年看来这就是灵田的地力不同于任何药园的原因之一——药园里不会有竹鼠。
夏炎整个下午坐在灌渠边，对着记录本重新整理了他近一年来记录的全部种田关键数字。白露稻亩产从第一季的三千五百斤增加到秋季第二季的大约三千六百五十斤——增幅不大，但这是在完全没有增加法力催化和化肥的基础上提升的纯基础地力增长。这批数字会成为冬至太虚坪讲道的核心数据支撑。
晚饭后他在自家院子里的枣树下又坐了半个时辰。月亮从榕树后头升起来，把灵山岛的山脊线照得半明半暗。他又看了一眼海蚀崖的方向——那碑静悄悄地立在崖下面，碑后面封印了一整座岛的灵气记忆。紫脉参的细根正像一根银针静静穿向死咒的最外环。不是他来撬开这道封印——是这块地，是这根参，以及每天他脚下踩的那些活物——菌丝、蚯蚓、灵苔——日日夜夜地、一根细胞一根细胞地把这两百年的伤痕一点一点吞下去，化成灵田里的稻香和铁匠铺里的火烟。
冬至不远。讲道之前，他还有三个月的田间数据和一把没打完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