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灵山岛封印破裂那天——地脉之钥自己亮了一次。它两百年来第一次亮。钥上对应的感应点在东南方向，距离千星礁一千七百里。我不需要算——地图上那个位置就是灵山岛。“
“所以你们知道灵山岛上有一个青崖宗的血脉。“
“我现在知道了她当年没死在断崖下——她活着到了灵山岛，生了那个孩子。但灵山岛为什么会有青崖宗的封印？她到了灵山岛之后发生了什么？她怎么死的？为什么她死之后灵山岛的灵气就枯竭了？“牧云裳抬起眼盯着夏炎，眼里的青灰色在这一刻深得发黑，“这些问题两百年没人能回答。你来了——你是第一个从灵山岛上走出来还带着青崖宗封印反馈的地仙。所以我把钥给你——不是白给。我要你用这东西打开里面锁住的东西。我想知道我师姐当年在灵山岛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说完站起身，拄着竹杖走到屋角的一个藤编箱子前面，弯腰从里面抱出了一摞东西——是一摞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从婴儿肚兜到小孩的开裆裤，每件衣服都用晒干的海藻丝捆着，上面别着一张泛黄的小纸片——纸片上写着月份：一月、二月、三月……直到满月的年。
“这些是我师姐两百年前缝给她肚子里孩子穿的。她死在了灵山岛，这摞衣服我从师祖手里接过来保管了一辈子。我每年都拿出来晒——怕虫蛀。晒了两百年，没等来穿它的人——如今你告诉我那个孩子名叫楚星辰、已经继承了社稷神位。你让我对着这摞衣服说谢谢还是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哪个。“
夏炎低头看着那摞小衣服。肚兜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三瓣小花——青崖宗的山徽。缝花的人针脚很粗，线头也没打结，是那种一辈子没怎么握过针的女人硬着头皮学的。他想起楚星辰说母亲临走前给他拨浪鼓的事——那个拨浪鼓的鼓面上画了一株从来没见过的三瓣花。他那时候以为是普通的花纹。
不是花纹。是三瓣山徽。
“钥我收下。“夏炎说，“打开之后的事——灭宗那晚的真相、牧云芷在灵山岛的遗踪、封印的来源——我会一件一件去查。这不是一笔交易——楚星辰是我的徒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牧云裳愣了一瞬，然后弯下腰，慢慢地把那摞小衣服重新放回了藤编箱子里。她的动作比拿出来时慢了十倍，指尖按在衣服上时微微发着抖。
“还有一个小孩——“她背对着夏炎，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收了最后一个徒弟。今年刚十四。整个青崖宗遗脉里现在就她一个人的前途没定。如果楚星辰是你的徒弟，那我这个小徒弟——“
她话没说完，柴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海风吹进来一个瘦巴巴的女孩。十四岁左右，个头刚到夏炎肩膀，扎着一根歪马尾，身上的青袍洗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怀里抱着一株比她自己还高的紫芝——那紫芝显然是从药圃里连根拔出来的，根部还带着一大坨湿泥巴，泥巴正在滴。
“牧师傅——这株紫芝快死了！我给它换了三回土、浇了泉水、搬去晒了早上的日头——都不行！你看它的菌伞边缘发黑了——“
女孩像倒豆子一样连珠炮说完这一串，才发现屋里坐着一个陌生人。她抱着那株快死的紫芝，歪着头把夏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那眼神不像看客人，像看一块刚从海里的船上卸下来的、不知道能不能吃的深海怪鱼。
“这是谁？“
“灵山岛的夏真人。“牧云裳转过来，语气恢复了正常。
“哦。“女孩又把夏炎打量了一遍，“你就是那个把琅琊国国主手谕叠成纸飞机扔海里的？纸呢？下次带来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国主手谕长什么样子。“
她说完不等夏炎回答，抱着紫芝又冲出去了，嘴里喊着：“鱼伯——鱼伯！你的茶壶借我用一下——我要给紫芝做个蒸疗——“
牧云裳望着门口被踢开又弹回来的柴门，嘴角抽了一下。
“白芷。“她说，“青崖宗第三十三人。木灵根，纯度极高——给一株快死的灵芝说三句话它就能多活半个月。唯一的缺点是嘴太利——在我这儿还算收敛，在礁里那几个老伙计跟前，能一句话把人气得三天不跟她说话。“
外面传来一声惊叫——白芷大概是捧着紫芝在石阶上绊了一跤。接着是一连串清亮的连珠炮骂声，骂的是绊倒她的那块凸石、骂的是海里的什么虫把石阶啃缺了一块、骂的是鱼伯的茶壶太小根本装不下紫芝的须根。一顿骂被海风送进珊瑚阁里，牧云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明白了？“她睁开眼看着夏炎，眼神疲惫但温和，“青崖宗不复兴没关系。但白芷——她不能烂在这堆礁石里。“
“你想让我收她？“
“不想。“牧云裳摇头，“我只是想你带她离开。她种药的能耐你刚才看见了，她那张嘴你等下还会领教。如果你能忍，就带她走——灵山岛那么大，不差多一亩药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