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年。“孙远山掰着手指头算,“我十四岁上岛,今年七十二。中间出去过两趟——一趟是十九岁那年跟船去琅琊国送鱼干了三个月,另一趟是三十年前海里闹鱼瘟回来带了药。“
“想不想出去再看看。“
孙远山笑了声:“出去干嘛——外面的人比鱼还不安分。“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不过你如果要出去——跟我说一声。“
翻地第三天。夜。灵脉重走全部完成。福地的灵气循环重新启动——流速慢,但流向稳。新走向之下,此前那条被梦渗诱导偏了半寸的支脉已经彻底注销,不在新地图上。三条主支脉夹角等分,灵气分布均匀,北面山地灵气的覆盖率扩充了三成以上。夏炎感觉脚下土地的“呼吸“节奏比之前匀了两拍——就像一个人睡了一觉起来,发现昨晚堵着的一边鼻孔通了。
他正在逐一测试三条主支脉末端的灵气回馈速度。速度符合预期。他把感知收回准备掉头往田头走——
动不了。
不是身体被控制。是一个念头在神识底层炸开——很轻、无声、像有人在耳边弹了一次指甲——然后他的身体自己动了一下。不是他要动的。他蹲了下去,身体变轻,脚步变沉,眼睑放松,瞳孔收缩——然后他“在“的东西从夏炎变成了别的什么。不是变成了别人,是变成了“环境本身“。他感知到自己的心跳融进了夜风里,他的呼吸和潮汐涨落同步,他身上的灵气信号被脚下福地本身的灵气波动完全覆盖——从外界看,他不存在。
离他三尺之外,楚星辰手上的火把突然晃了一下。
“师父?“楚星辰对着夏炎的方向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不是夏炎不想回应——他张不开嘴。他的身体功能被剥离了大半,只剩下本能——本能选择了一切行动中最优先的一条:别动。别呼吸。别被感知。
海上有一道探查性灵识扫了过来。
灵识从东面的海面上横掠过来,贴着海面飞,高度低得反常,速度却快得像一把被弹弓射出去的探针。在灵山岛方圆三里的海域上空转了三圈。第一圈扫了码头,老秦头的狗叫了一声就哑了——灵识扫过的时候狗比人灵敏,它感觉到了某种大过狗能咬的范围的东西,本能选择了闭嘴。第二圈扫了山脊线——扫到灵泉附近时停了一瞬。第三圈扫到灵田位置。灵识在灵田上空悬停了四到五息——正在找夏炎。
楚星辰攥着火把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灵识悬停的位置离他头顶不到三丈。他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灵识的“质地“——不是元婴、化神等级的灵识,至少差了两个大阶。但对他一个只继承了一年多神位的散修来说,元婴和化神的效果是一样的:碰就碎。
灵识扫了大约七八息之后退了。它没有找到目标——夏炎把自己的存在感彻底埋回了福地的灵气底噪里。
灵识消失后,楚星辰的发根被汗冲湿了一小片。他站在原地没动——不敢动。生怕那条灵识只是假装退了,人还在外面。
夏炎蹲在原地同样不动。
不是因为害怕。他刚才经历的东西比灵识本身更让他不安——他的身体替他做了一个他自己没下达过的决定。不是隐身术,不是幻术,不是敛息术——是“变“。胎化易形。
他没有学过它。没有练过它。甚至不知道它有名字。但身体知道。在神识接受到“外部扫描信号“的时候,他的身体用出了某种他从未在脑子里“学过“的技能——而且用得很干净。就像一个人被石头绊倒的时候,身体会比大脑先做出撑地的动作。
灵识退了。天在开始变亮。
夏炎慢慢站起来。膝盖上沾满了泥土,掌心有两排他自己掐的指甲印——他在体能剥离期间唯一能控制的肌肉是指尖。
楚星辰跑步过来,距离剩下五步时停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刚才——你怎么做到的?“
夏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指甲印边缘还在微微发红。他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我不知道。“然后把那只手揣进袖子里,走回灵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