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外面那个自己“的手——是里面的。他看见——
指尖在变虚。
不是变形。是变薄。指尖那个位置的“他“正在变淡,像水里的墨迹被慢慢冲开。他看得见指尖后面的灵田土壤——不是“透过“手指看见的,是指尖那块的“他“正在变薄。薄到可以看见后面的东西。
不怕。
这是第一个不对的反应。按青铜管上读到的——恐惧凝为实体——他应该怕。但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变虚,第一反应不是怕。是好奇。像看见田里的苗自己枯了,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是蹲下来看根——是不是虫,是不是水。
然后他意识到了一件事。不是想通的——是胃先反应的。胃绞了一下。像饿了很久以后突然闻到油腥。
不怕。这件事不对。一个人看见自己的手指变虚应该怕。他不怕。为什么不怕?因为“怕“被拿走了。被谁?
他的神识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不是他主动去碰的。是半梦态把土松开以后,缝隙里有什么东西自己弹出来了。像一块埋在土里的石块,土松了,石块浮上来。
那东西没有名字。不是光,不是力量。是一种……视角。他突然多了一双眼睛。不是看见更多东西——是看同一个东西但角度变了。
他用原来的眼睛看那个蹲在田中间的自己:是他自己。用多出来的那双眼睛看:是一颗种子。被种下去的,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根扎在灵田里,茎叶向上伸展,开了一朵叫“夏炎“的花。花很健康。很茂盛。但它是被种的。
视角是冷的。像农人看庄稼——关心,但不代入。
然后那个“变虚的手指“不虚了。他低头——手指回来了。实心的,沾着泥。指甲缝里还有上午翻土时嵌进去的黑泥。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个视角是什么。不知道它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弹出来。只知道神识里多了一样东西,像田里多了一块以前没注意到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埋进去的,也不知道它从什么开始影响作物生长的。
他睁开眼。
天暗了一半。蹲了大约四个时辰。腿麻得没知觉。一颗小定海珠的封层裂了——法力在半梦态里自己流走的,他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走的。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两颗。昨天补的法力只够封三颗,今天用了一颗。
灵田还在。灵气还在从脚底往上走。他感觉到了。连接没断。
楚星辰在白露稻那边蹲着。看见他动了,站起来往这边走了几步,又停了。大概是看见脸色不对,犹豫要不要过来。
夏炎活动了一下脚趾。麻。像蚂蚁在脚底爬。他搓了两下脚背,蚂蚁变成了一窝蚂蚁。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楚星辰最终没过来。他蹲回白露稻那边去了。夏炎看见他在拔草——动作比前几天轻了,像是怕把根带出来。上次拔重了三根,被说了两句,记住了。这孩子就是这样——你说一次,他记三回。不是记性好。是怕做错。
他想起一件事——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想起:阿赤今天把苗当草刮了两根。孙远山说让他先学认草。明天该去看看他认得怎么样了。还有白露稻——楚星辰间苗留没留对株距,得亲眼量一下。食指第一节,两寸。他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