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城。
大清早,黄启发从黄家胡同走出,哼着小曲,朝集市走去。
“买只老母鸡回来。”
身后传来媳妇的叮嘱,黄启发挥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他抬手遮了遮晃了眼睛的朝阳,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他如今正是不惑的年纪,家里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儿子在省城工作,三女儿正在省城读大学,都十分有出息,连带着他在街里街坊中也十分的有面子。
人人都夸他生的好,儿女到时候有出息了,早晚带他离开癸城到省城享福去。
唯一让他有些担心的是二儿子。
这二儿子不是个读书的料,整天惹事,让他好一阵头疼。
就在去年的时候,他听人说,男人只要结了婚,便会收心,说不定就不会到处惹事,好好过日子。
于是他便托人说媒,给这二儿子讨了个媳妇。
果不其然。
自从结了婚,这二儿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从此收了心,不仅没有再闯祸了,还在晶东洋行找了个工作。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这儿媳妇饭量太大,一个人顶他们一家人,刚过门的那几天,着实把他吓到了。
他还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女子。
和这个比起来,二儿子晚上和媳妇弄出的那点动静,也就不算什么了。
整个癸城一到晚上,到处都是那种动静,早就听惯了。
他只是觉得太过频繁,担心自家儿子的身体。
毕竟只听说过累死的牛,还没听说有耕坏的地。
好在,后来儿媳妇怀孕了,两个人终于消停了一些,但儿媳妇的饭量却越来越大,让他很是担心。
万幸,二儿子也知道媳妇饭量大,工作的更加认真,据说都得到了徐家人的赏识,不久后就要升职加薪。
这日子啊,那是越过越好。
就在前不久,儿媳妇还给他们黄家添了个孙子。
二儿子每天要去洋行上班,十分辛苦,照顾坐月子这活,自然是落在了黄启发和其媳妇身上。
“买只老母鸡,再买几十个鸡蛋,老母鸡炖汤,炖的烂烂的,每一顿卧个鸡蛋进去,给儿媳妇好好补补身子,到时候才够把我家小孙子养的白白胖胖……”
黄启发想着,脸上得意起来,口中的吹的曲子变得欢快,脚下的步子都轻盈起来。
一路上不停有人和他打招呼,慢慢悠悠的到了癸城的广场。
只要穿过广场,就可以到达位于广场东边的集市。
可今日的癸城广场有些不同。
在广场的东南角,里里外外围了一大圈人,不时爆发出一阵叫好的声音。
黄启发朝着集市走去,目光不时看向人群,等再听到一阵惊呼之声后,他再也忍不住自己旺盛的好奇心,脚尖一转,朝着人群走过去。
等挤进人群,黄启发才知道,原来被人群围住的是一个耍戏法的。
那耍戏法的人,不仅脸上长着黄色的绒毛,就连身上也同样是黄色的绒毛,看起来就和他戏班里的孙悟空一样。
他正想着,便看到那长满黄毛的家伙,口中喷出了一道火焰。
火焰出口之后化作一条火龙,在围着黄毛身体转了两圈后,便飞了出去,在所围着的观众面前转了一圈,又飞回了黄毛身边。
“好!好!”周围观众掌声雷动,大叫起来。
黄启发也兴奋的大叫着,刚刚那火龙飞到他面前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到火龙上那股灼热的气浪。
“这戏法变得真俊!高低得失南靖那边的大师……”
黄启发心想,眼前浮现出了小时候的情形。
小时候,他随着父亲曾到过南靖。
那时候,还不叫民国,叫大清,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在南靖看到了一场极为精彩的戏法。
他记得那是一种名为“偷桃”的戏法。
变戏法的人,可以扔出一根绳子,让绳子悬停在天上,爬到天上去偷来几个王母的蟠桃。
那个戏法给年幼的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觉得整个大夏土地上,变戏法最厉害的就在南靖。
就在他的思绪从回忆中出来的时候,他发现附近原本围住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呀!看戏法是要给赏钱的……”
黄启发这才明白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地方,怎么突然就散了。
他伸手捂住口袋,低头转身。
这钱可关系到自家孙子能不能吃饱,可不敢给了变戏法的。
“老乡留步……”
黄启发听到背后响起的声音,脚下脚步更快了。
走了没两步,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黄启发试了两下,发现肩膀上的手力气十分大,他根本没办法挣脱,大声道:
“大师,我……我看的时候,都表演完了。”
或许是怕说服力不够,黄启发大声的补充道:
“……我没钱!”
“老乡误会了。”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响起。
声音的主人,正是就职了戏法师俗职,便使用了猴力技能的陈青峰。
他在听说有十几个士兵在昨夜死了之后,便坚定的觉得这癸城藏着什么秘密。
但他和749的几个人一起住进了癸城饭店,在徐家的影响下,他们想和当地人打听点消息,根本不可能。
于是他便想到了借着变戏法的幌子,用另外一个身份来打听消息。
黄启发正是他选定的目标,年纪不太大,也不小,对于自己看过戏法之后没给钱的行为,还低下头表现出羞愧。
找这样的人打听消息,成功率更高。
满是黄色绒毛的脸挤出一个微笑,说道:
“我不是要钱……”
“不要钱?”
黄启发疑惑的回头,一眼便看到了被陈青峰拿在手中的帽子,那帽子中还躺着其他人给的赏钱。
“不要钱。”陈青峰重复了一遍,将装钱的帽子塞进黄启发的手中,说道:
“老乡,这个你拿着,我就是想打听点事。”
“这……”黄启发看着手中帽子里的钱,想到家里那胃口巨大的儿媳妇和那嗷嗷待哺的孙子,他用手将帽子捏住,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