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召集于此,是为了彰显我大祈律法之严密,也是为了抚慰云氏一族!”皇帝的声音不大,说起话来也有一种循循善诱的意思,“燕凛,你可知罪?”
“……”燕凛低着头,被人摁着跪在了地上。
看着他没有回答的意思,皇帝也懒得等,桌案上点燃的香已经燃得差不多了,丝丝缕缕的烟气随风而散,最后彻底消失成为一抹香灰。
皇帝沈默了几秒后,便下令准备行刑。
手上的牌匾扔下的一瞬间,如同死神最后的低吟,燕凛并未反抗或是解释什么,只是自顾自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自己的死期。
身后的刽子手大刀抬起,仅是一瞬间便能削下眼前人的头颅!
只见突然爆鸣声起,大刀便直挺挺的断成了两截!周遭响起了一些百姓受惊的尖叫,更多的却是震惊的看着掉在了地上的大刀,就连刽子手也明显的楞在了原地。
一直玄铁箭矢钉在了一旁的木棍上,正是它硬生生的折断了那把大刀。
“护驾!”一旁的太监尖着声音感到,随即就是士兵鱼贯而出围住了玄正街街头。
皇帝看着那只箭矢,随即脸色一变,他缓缓起身,示意周围的士兵不要有所动作。
“罗钺成,把那只箭矢拿过来!”
罗钺成将视线从箭矢射过来的方向挪开,转身取下那只箭矢递给了皇帝。
皇帝拿在手上仔细检查了一遍后,忽的朝着远处喊道:“既然来了,为何藏着掖着?”
众人一头雾水的看着皇帝,随后便看到从阴影裏走出来的人,这是一张极其精致的脸,一双温柔眼微瞇着笑着,如同秋水粼波,使人深陷其中,薄唇微抿,举止之间全无棱角。
只是这人手上拿着一把黑色长弓,与他的气质全然不符。
“你到底是谁?!”最先开口的竟是一直没开口的罗钺成,他的语气已经有了明显的波动,甚至带上了几分疯意。
而跪在一旁的燕凛见着了,双眼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师傅……”燕凛的声音很小,几乎是喃喃低语,可不知为何,诉息就是听见了,他朝着燕凛点了点头,一双眉眼弯得格外温柔。
“你觉得我是谁?”诉息的声音很淡,轻飘飘的带着些缱绻之意。
在众人的视线之下,诉息慢慢的走上了行刑臺,站在了皇帝和罗钺成的面前,他将长弓一举,不知从何处拿出来的箭矢早已搭在了弦上。
他神色一敛,便将弓箭拉满了,箭头没指着别处,正巧指着罗钺成。
“你没什么和我说的吗?”诉息开口。
罗钺成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我有什么和你说的?你又想听什么?”
“……”
箭矢没有半分动摇的指着罗钺成,而罗钺成却也没有半点胆怯之意,举止间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慵懒。
“诉息,你到底是真是假?”皇帝突然颤着声音开口问道。
只是这一瞬间,箭矢离弦,裹挟着劲风朝着罗钺成飞去,众人惊呼的闭上眼睛,而这只箭不知是并未对准还是如何,只是从罗钺成的脸颊处划过。
一条口子随着箭矢飞过爬上了他的脸上,鲜红的血液从裏面流出,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了地上。
“你觉得我是真是假?”诉息没有回答皇帝的话,反而对着罗钺成问道。
这是罗钺成自己做的人偶,他哪能不知这具壳子只有诉息的灵魂才能进入,他又哪能不知道,眼前的人举手投足之间全是诉息的模样。
可诉息的魂魄早已离了人世,如今站在面前的,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你是如何附身的?”
“想回来看看你到底想干些什么,就回来了。”
“我以前找了你这么久,你理都没理,如今却为了这个废物回来……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走上全是戾气的路,就像云家那百条命一样,你不该背负。”诉息放下弓箭,向前走了一步,“阿成,你不该杀他们的。”
然而罗钺成只是退了一步,脸上的神色阴郁万分,“我可没有杀他们,杀他们的可是你的好徒儿。”
“你真当我找不到那些人偶吗!”看着罗钺成没有半分退让,诉息很明显的语气也重了些,“你用的东西,我能不认识吗?”
说罢,诉息指尖微捻,与罗钺成从听离苑裏搜出的证据无二的人偶,穿过人群便走了过来。人偶的关节处不算圆滑,走动的时候还发出着木料摩擦的声音,咯吱咯吱的,让人听了心烦。
“如此而言,既然我能控制他,那么我就应该是凶手了?又或者说,既然是你制作的他…和我,那么你在我们之间是什么样的身份呢?”
罗钺成:“我可不会做这个,你有证据这是我做的吗?更何况这个东西本就是从听离苑搜出来的,谁人不知燕公子最会工巧之事。”
“……你这技术是和我学的吧,阿成。”
罗钺成一楞,立即知道了诉息所说为何,他双眼微瞇,似是警告的看着诉息。
“操纵人偶,可是需要银丝的,我在你这裏留的一根,要我现在将它剥离出来吗?”诉息轻声说道,手上已经做出了掐诀的动作,“连同它和我体内的那半截。”
“……你敢!”
“大哥,你当真是为了抚慰云家?”诉息突然转身看向一旁的皇帝,语气格外的失望与不解,“我不喜欢帝王之争便离开了皇宫,没想到你竟然和他勾结起来,陷害他人!”
段辞雪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此时的场面已经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这……这难道就是她没有解锁的信息?
“诉息,我只是想你回来而已。”皇帝黯然开口。
“我回来作甚?看着你和罗钺成勾结起来吗?”
皇帝偏过头,并未继续说什么。
两人一左一右的站着,诉息看到后心裏没来由的蹭起了一团火,他对着罗钺成说道:“我原本以为这么多年,你早已放下了,没想到你竟然找了邪魔外道。”
“邪魔外道?哪种才算邪魔外道?”罗钺成笑着抹了一下自己的脸,鲜血被抹成了一片,就这样躺在他的侧脸上,让他这一刻看上去格外的可怖。
“明明这一切的果都是你造成的,你现在来和我说邪魔外道?真正的邪魔外道不是他吗!”
罗钺成指着燕凛吼道,他现在已经丢掉了自己习惯的冷静面具,心裏积压了太多年的怨恨与不满顷刻间便朝着眼前的人涌来。
诉息皱着眉,安静的听着他的话。
“如果当初你没有执意救他,我们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诉息盯着他看了一会,这人已经变了,变得连他也快认不得了,明明很久以前,还是个风光霁月,站在他身边的公子,如今却被所谓的仇恨蒙了双眼。
他嘆了口气,朝着罗钺成走了过去,“阿成,放了阿凛。我都放下了,你为何还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