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冒昧，领袖。”安雅想的更深一些，“这套制度之下，很可能依然有拒不加入甚至直接反对的群体和文明，就拿第三地球来说，我也认为终究会有过于落后的群体甚至不跃入居住权——我们该如何对待？”
“分具体情况，如果是非洲部落，石器岛民或者雨林族群这类，他们自身的内向性而不选择文明升格，人联不妨碍他们。同理，坚决不愿和我们相向而行的人也不强迫，只是除了人道主义考虑，我们对他们也没有责任就是了。”
“我说考虑的是另一种情况——如果一个足够狂妄的统治者，以血腥和暴力阻止他的人民接触这套体系呢？将数百万人淹没在泥坑里不让他们有翻身的机会呢？”
“这就是一个技术问题了。”李悳看向奥利维亚，“基于人道主义的原则，也许军方最近成立的‘资讯统合部门’可以用体面的方式阻止这种暴行的出现？”
细节之处不需要大佬们来操心，如此，一份从骨架到皮肉都基本完备的方案就确立好了，也许不是所有人都满意，比如前言的狂悖之徒，但最终让大多数人都满意。基于人联公理，人联始终在促进文明的团结，没有对眼前的事不管不顾。而安雅也提出了对社会舆情的引导，尽可能防止公民阶层新旧之间的歧视与矛盾问题——但都不是什么要害之处，拟定之后便可执行，解决了第一个问题。
到这，奥利维亚突然开口：“第三地球的试行，也是为第四和第五地球打基础吧？溪流模式让我们与原生文明间有一个明确的缓冲，逐渐吸收他们的力量，在人联以开发自身为主要的当下。”
“第四地球还未正式接触，那是一个太空等级人类文明，目前和平安定所以没有介入必要，而且还没有相关准备，至少，得解决阿尔法以后。”李悳说道，“未来我们将遭遇大约两种文明，光速之上的，光速之下的，溪流模式只对应光速之下，光速之上，呵。”
安雅接过话：“除非又一个ueg，否则已经自成法理的星际文明，可以为敌可以为友，但不可图之。”
“我只是突然在想，我们以溪流模式对光速之下，那个泰拉联邦又会是怎么做呢？”奥利维亚纤长的手指轻触桌面，画着圆圈，“第五地球现在不在我们的手里，也不在联邦的手里，只是我们已经假定了对第五地球的方式，未免显得太空中楼阁了一点...所以，如何对待弱者不重要，问题的关键始终在强者。”
高议会凛然，统帅说到了关键，在拖延了这么久之后，终于要面对正题了。
“泰拉联邦发来的讯息各位已经知晓，‘只要尊重联邦的利益，便保证和人联共享和平’，这话已经发送了一个星期了，但现在还没有回复。”
量子通讯是即时的，但考虑到人联给联邦通讯器对方隔了两三个月才来电，自己这边拖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礼尚往来嘛。只是人联也是头一回和相对对等的文明交流，没有经验可以依靠，联邦的回复不提内容，可谓尽显主权文明的气质，一来便划定底线，提出要求，表达自我，并争取主动，短短一句话内容十分丰富。
“‘只要’是对方对我们的期许，尊重利益则是内容，而‘保证’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共享和平’则是条件，拆开来看就是联邦要求我们从第五地球退让呢！如果不从，就不保障和平，这口吻，我总觉得有点像奥利维亚你...我是说，像军人的口吻，开篇就提到战争。”
李悳笑笑，奥利维亚却没追究。她皱着眉头：“这听起来不算奇怪，在南北泽的通讯里提到联邦军人将第五地球叫做第三外域，这说明对方也多少了解降沉的现实，在丛林法则中，以武力为表现会是一种有效的震慑。”
“只是不像一份正式的官方外交文书，而是军事通牒，好像我们在和他们的军队而不是政府打交道似的...当然，统帅说的很有道理，对方的态度对我们充满警惕——”
但人联也一样就是了...都视对方为假想敌。只是原本人联觉得对方会更虚假一点，哪怕表面发来一份“友善和谐”的外交问候也更像我们心目中一个星际文明的表现，而你问这么期待的理由？那自然是人联自己就会这么做，在高议会原先的方案里，人联打算礼貌问候，然后与对方加强沟通了解，分享一下文化背景，确定敌对态势。哪怕是笑里藏刀呢？
但这联邦好生无趣，言辞中表现出的对人联的“更高一等”显得很有侵略性，老实说，这可不令人感到开心。
“我们不知道联邦的政治模式，历史与文化，有限的交流看不出什么，无法预测言辞背后的理由，那就基于眼下来看。”
这个泰拉联邦明显是要人联让出第五地球，并且隐约开始宣示对星系的主权——“这可不行，尽管还不确认第五地球距离联邦疆界多远，但距离第三地球只有十几光年！一旦这个联邦在第五地球站稳脚跟，他们就有一个宜居星系为桥头堡直接与我们接壤，可以轻易部署大量部队对人联疆域进行入侵！”
太空虽然广阔，但也得考虑距离。直线最短在宇宙里依然适用，而奥利维亚提到的宜居星球，正是因为地球的存在可以容纳大量人口与设施，相比起随便一个偏远星系，在后勤上能更简单支持军队。
更别提，到时联邦也有理由在那里驻军屯兵，毕竟他们宣扬那是主权领土！我在自家关键地驻军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他们一定会这么说，但参考人类历史，这种情况就是战争的天然温床。距离这么近，还有另一个地球，谁又不会眼馋呢？对相邻领地创造宣称是人类的传统异能，现在奥利维亚都想好了，那就是人联觊觎联邦领土，于是“被迫”发起反击！
“这种事，古已有之。维安与uir百分之七十的战斗都是如此，并且凡事皆是相互的。对方很可能是真的担心我们先发制人，毕竟我们哪怕是弯腰系一下鞋带，都会以为我们在埋地雷。”
安雅叹息着摇了摇头，所以高议会的态度很坚决，决不能允许联邦拿下第五地球。
“我们不能答应他们的条件，这个联邦没有资格对第五地球宣誓主权，我们不能容许他们的战舰距离我们的家园如此之近——第五地球距离锡拉不超过四十光年，这个距离比我们的天龙星域半径还小，不是卧榻之侧，简直是把刀架在脖子上。”
“最好的情况是人联拿下第五地球。”
奥利维亚接过话来，不过，原本还以为统帅会表达一些更激进的，符合其身份的观点，但她说了这句话后却摇了摇头。
“那我们无法在不爆发又一场星际战争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十足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