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夫人先躺下。”我伸出手来,帮她放稳。
“请夫人伸出手来,我要为你把脉。”我说道,因为自己有些日子没有给人看诊了,今日出手心中竟有几分紧张。
脉细数?暗自想着,我眉头不由得蹙拢,伸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舌苔呈黄色,看来是湿热积蓄,气血两伤,我抬起头来,看着这位妇女,问道:“夫人的病,只怕是有些时日了吧?”
“嗯,已经有三日了。”那个妇女回答道。
小巴甲蹲坐在一旁补充,道:“自从村里的水井坍塌之后,有好多人都生了这样的病。巫婆说是水里的妖怪没有了居住之所,跑到了村民的身上,说是要用山泉的圣水才可以驱赶妖魔。”
听得巴甲这么一说,我心中暗道不妙,转过头去,看着小巴甲,询问道:“你是说村里已经有很多人生了这样的病吗?”
“嗯。”小巴甲睁着大眼睛,看着我,诚实地点了头。
我眉头紧蹙,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位面色苍白的妇女,觉得隐隐不安,问道:“夫人最近喝的水都是河水吗?”
“嗯。”那个妇女点了点头。
小巴甲补充道:“不对,屋里的水缸里不是还有井水吗?”
那个妇女宛然一笑犹如绽放在雪中的雪莲花,道:“那些井水都是用来煮饭的。”
巴甲低下头去,顿时没了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躺在床榻上的阿妈,眼角已经全是泪水,我被眼前这个伟大的母亲感动了,眼睛也跟着湿润起来。
“阿米!”拉藏汗熟悉的声音,在院子外面响起。
我在屋中应了一声,起身朝着屋外走去,见到拉藏汗额头的汗水,我轻笑了一下。
“怎么样,已经弄好了吗?”拉藏汗问道。
我摇了摇头,面色沉重地看着他,道:“是痢疾。若只是她一人还好,刚才来的时候看见村子里不少房屋前都插了树枝,如果不快点救治,只怕会闹时疫了。”
“怎么会这样?”拉藏汗脸上的表情变得严峻起来,浓眉紧蹙,单手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仰头看着他脸上显现出来的忧郁,心中一暖,幸好他此刻愿意跟我保持统一战线,我道:“听得巴甲说这村里原来有一口井,最近突然坍塌了,村民现在饮用的都是河水,我想问题应该是出在水源上。”
听得我这么一说,拉藏汗眉头蹙得更紧了,我看着他眼神中闪过的犹豫,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这事我得先跟父王商量一下。”拉藏汗抬起头来,目光满是沉重的担忧。
我以为他是担忧村民的生命安全,开口道:“那你尽快回去与父王商量此事吧,我想先呆在村子里看看病情。”
“你不跟我一同回去吗?”拉藏汗看着我,担忧的目光之中夹杂着温柔的疼爱。
我看着他,咧嘴笑了,道:“我在这儿等你来接我。”
“哥哥!”小巴甲那焦急的声音响起,我看了看拉藏汗,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往屋里走去。
“怎么了?”我走进屋中,看见床榻上那位抱着肚子缩成一圈的妇女,暗道不妙。忽地听见门口一阵马蹄声响,然后渐行渐远,心中总算有了一丝安慰。
我看到此刻痛得死去活来的病患,而自己身边也没带什么药品,慌乱之中只好取了何合谷、手三里、曲池按压,帮助她止住腹痛。转头看着一旁慌乱的巴甲,我将挂在腰间的玉佩解下,递给他,道:“巴甲,用这个到药铺去抓些草药来,行吗?”
“嗯。”巴甲点了点头。
我看这屋家徒四壁怕也是没有纸跟笔了,来不及多想便从自己的身上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料来,将自己的手指放在嘴边咬出血来,匆匆写下芍药汤的配方来,递给了巴甲,问道:“会骑马吗?”
巴甲点了点头,我看着他,笑了笑,道:“那就骑马过去吧,这样快些。”
仔细叮嘱了巴甲一番,便将他送出了门口,此刻夕阳的余晖已经快要消散,我双手合十,对着马匹远去的方向,默然祈祷。
夜幕降临,没落的小茅屋里亮起了微弱的酥油灯,虽已是春季,但是高原上的晚风吹来依旧让人觉得有些寒意。躺在草床上的病患,隐忍着疼痛,额头上已经挂满的汗水,凌乱的头发被汗水沾湿,一丝一丝成了一条一条,摸着病患的脉搏,我焦急地看向昏暗的门口。倏尔一阵马蹄声响,我脸上露出了笑容。
“哥哥!哥哥!”是小巴甲的声音。
我看了看眼前的妇女,道:“夫人请再忍一忍,我这就为你熬药。”
那个妇女咬着牙从与疾病的抗争中回过神来,朝着我点了点头。
“哥哥,我把药抓来了!”小巴甲提着一包中药走了进来,昏暗的酥油灯光照在他脸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亮。
我看着他,微笑了一下,道:“你先去照顾阿妈吧,剩下的我来。”
小巴甲带着稚嫩的笑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