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数日,生不如死,弥漫在地牢里的死亡之气经久难散,这里不是地狱更胜地狱。
酥油灯那微弱的光亮再度由远渐近,我从来没有那么恐惧光明,此刻却害怕得连呼吸都停止,仿佛自己的心脏暴露在外,随时都有被人挖去的危险。
“把门打开。”泽仁那令人生厌的声音再次响起,此刻听起来却犹如地狱阎罗的催命曲。
耳畔响起人们相互拥簇成团的铁链碰撞声响,这些窸窣的声音里弥漫了恐惧之气,我努力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不让泽仁的阴险得逞,盯着门口微亮的酥油灯,等待着死神的到来。
“第巴佛爷,这边请。”泽仁的声音夹杂着谄媚的语气,只见一个穿着身穿红色袈裟,戴着黄色公沙帽,手中拿着佛珠的男子,在众人的带领下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地牢之中的酥油灯被点亮,众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我转过头来看向那个站在身穿华丽锦缎人群之间的喇嘛,亦是一脸的诧异,‘桑结嘉措’脱口而出。
一脸谄媚的泽仁见到我直呼‘第巴佛爷’的名号,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去,接着媚现道:“佛爷,这里脏乱就不要靠近了。”
站在酥油灯中的桑结嘉措似乎并没有听泽仁的话,自顾自地将地牢打量了一番,浓眉紧锁,单手托着下巴,一言不发,忽然他凌厉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盯着我打量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还不快把这些人放了。”桑结嘉措不温不火地说道,只是脸上的表情已经明显的难看了。
泽仁似乎有些犹豫,转过头来,循着桑结嘉措的目光看向我,我亦抬起头来看向泽仁,虽然不知道为何桑结嘉措会出现于此,但是一想到自己可以脱离苦海,朝着泽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泽仁瞥见我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慌了手脚,表情从刚才的媚笑变成了恐惧。
“嗯哼!”桑结嘉措轻咳了一下,泽仁立刻指挥着人手朝着各个牢笼分散开来。
人们看着牢笼已经打开,顿时蜂拥而出,跪拜在桑结嘉措的面前不住的道谢,犹如虔诚的信徒见到了真主,自然是一番感恩戴德。
我站在牢笼之中,朝着身后那个面色惨白的女子看了俩眼,转过身去将她扶起,伸手摸到她那枯瘦如柴的手腕,原本被恐惧压制住的愤怒再次迸涌而出。
“你们自由了,回去吧。”桑结嘉措已经语气平淡地说道。
众人热泪盈眶地再次叩拜一番,然后纷纷道别,我站在一旁扶住身边的女子,冷眼旁观地从牢笼里走出来,站到桑结嘉措的面前,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出现于此,但是真的很感谢你。”
“不用谢。”桑结嘉措轻描淡写地说道,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我转过头去看向站在一旁的泽仁,见他双腿已经开始颤抖,嘴角抿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道:“老爷这几日送给我的礼物,改日我定会好好偿还的。”
说完扶起身旁的这名女子转身便往外走,连续好几日的黑暗,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光明,我和身旁的女子都害怕得闭上了眼睛。沐浴在阳光底下,缓缓地睁开眼,远处穿着貂裘镶边蒙古长袍,梳着两个发辫,戴着平边高脚帽的巴巴朝脸上挂着笑容朝我走了过来,在他身旁是身穿黑色麒麟纹蒙古袍子的策凌。
我有些错愕地看着那两个身影,泪水刷地从眼眶里滑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是欣喜还是害怕,还是委屈。
巴巴朝让人走过来将我身旁的女子扶了下去,站在我面前,一边给我擦着泪水一边关切的安慰道:“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我看着巴巴朝说不出话来,内心满是感激与欣喜,忽然策凌从旁走了过来,将我的手拿起,目光之中满是疼惜。巴巴朝低头脸上露出从未有的愤怒来,身后将我的衣袖撩起,咬牙切齿地道:“看来这次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那个老头子了。”
策凌伸出手来,摸了摸我手上的伤痕,目光之中透着淡淡的愤怒与深深的忧伤,道:“疼吗?”
我看着此刻温润如初的策凌,摇了摇头,道:“已经不疼了。”
“放心,这笔账我现在就给你讨回来!”巴巴朝握着我的手,目光直视着远方,眼神凶恶,语气坚定地说道。
策凌将我揽入怀中,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巴巴朝一脸气愤地朝着我身后走去,对着远处正走来的人,厉声呵斥道:“站住!”
走在最前面的泽仁吓了一跳,要不是身后的家丁搀扶着,只怕就如一团烂泥瘫坐在地了,这位泽仁见到巴巴朝一身蒙古长袍,穿着不凡,努力咽了咽口水,挤出一抹笑容,问道:“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贵干?!”巴巴朝二话不说咚的一拳将泽仁打翻在地,周围的家丁当场愣住,直到泽仁挥着手叫嚷着:“还不给我上!”这些家丁才瑟瑟缩缩地走上前来。
巴巴朝一人与数名壮汉对峙着,虽然数量不占优势,但是以他一人之力这些小罗罗根本不在话下,策凌只是扶着我远远地看着并不说话,忽然他瞥见远处走来的桑结嘉措,神情略显严肃起来。
“住手。”桑结嘉措不紧不慢地走到人群中间说道。
巴巴朝有些脸上依旧挂着愤怒,看向此刻躲在桑结嘉措的泽仁,策凌扶着我走上前去,温文尔雅地说道:“今日之事乃是个人恩怨,还请第巴不要插手。”
桑结嘉措似乎并不打算让步,看着策凌,道:“王子们恐怕不知道,这里是拉萨不是准葛尔。”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用你们拉萨的方式处置。”巴巴朝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