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藏汗拿起眉笔继续在我眉角描摹着,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若是现在还想着他,改日就去看看他吧。”
不知怎么的,听到拉藏汗这句话,我就一种想哭的冲动,抬起头,此刻拉藏汗正温情脉脉地看着我,我道:“你不怕我跟他旧情复燃?”
“我怕。”拉藏汗眉头微蹙,眼神之中依旧闪烁着光芒,道:“但我相信你。”
我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可以不用理会我的存在,保持高贵、不可一世的样子,眼下却对我如此关心至微,包容我的一切,心中自是感动得不可言喻,想了半天,道:“我不会去见他的。”
拉藏汗动了动嘴唇,微微顿了一下,道:“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吧。”
阳光从屋外照射进来,知了停在树梢不断叫嚷,徐徐的夏风夹着雪山的清凉,撩起窗纱悄然而来,我额前的刘海被这微风撩起,左右摇摆,拉藏汗用着蹩脚的技术开始在我发梢上编缠发饰。
“以前固始汗爷爷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给罕菊奶奶画眉,编发辫的。”拉藏汗怡然自得地说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将编到一半的发辫放在我的手里,走开了。
我从梳妆镜前转过身去,只见拉藏汗从床头柜上拿了一个乌木盒子,走了过来,递到我的面前,道:“这是罕菊奶奶叫我给你的。”
我从他手中将乌木盒子接过,看了看雕刻在木盒上面精致的兰花,问道:“这是什么?”
拉藏汗从我手中将刚才编到一半的发辫接过,道:“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我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正躺着一对精致的珍珠耳坠,硕大的珍珠上面缀着六块精致的翡翠,看上去虽然华丽但却并不耀眼,有一种别具一格的淡然与尊贵,我看着盒子里的耳坠,高兴得说不出话来,要知道在西藏珍珠可是罕见之物呢!况且还是如此大的两颗珍珠。
“这是固始汗爷爷当年命工匠打造送给罕菊奶奶的。”拉藏汗平静地说道。
我托着手里的盒子,一下子觉得这对耳坠好沉重,道:“那为何罕菊奶奶会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呢?”
“不知道,她只是让我把东西交给你,并未说明原因。”拉藏汗认真地给我编着辫子,道。
我低下头来,继续审视着手中的耳坠,暗自下了决定要把这东西物归原主。
“夫人,药熬好了。”娜仁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我一想起那色泽暗沉的汤药,顿时心生厌恶起来,吐了吐舌头,道:“把它放在那儿吧。”
“是。”娜仁没有多说什么,乖乖地将药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拉藏汗认真地给我将发辫扎好,回过头来,问道:“怎么?又不打算喝?”
我无奈地看了看拉藏汗,道:“天天都喝这药,现在我都已经喝得食不知味了!”
“乖,你把这药喝了。一会儿呢,我就命人给你准备一顿烤全羊宴,如何?”拉藏汗如同哄着小孩一般,说道。
我看着他,扬起嘴角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拉藏汗走到桌前将汤药给我端了过来,我努力遏制自己对它的厌恶,伸手接过。看着碗中的汤药,我只觉有些恶心,仰头见到拉藏汗脸上的微笑,道:“我先去厨房找些冰糖来。”说完未等拉藏汗同意,将药碗一放,飞快地跑了出去。
“夫人!”刚跑出屋子没几步,便看见赛罕正在与几个小丫头在搬着屋里的盆栽。
我看了看那些盆栽,问道:“你们打算把这些盆栽搬到哪里去呢?”
“回夫人,这里面有许多盆栽都已经过季了,我们正打算把它们搬到花房去,换些新鲜的回来。”赛罕傻笑着说道。
我‘哦’了一下,转身正准备离开,忽然瞥见脚下一盆已经枯死的千日红,问道:“这花怎么会这样?”
赛罕回过头来,一看,额头的眉毛都快蹙到一块去了,撅着小嘴,说道:“也不知道这盆花是怎么回事,我们每日都是按时浇水的,其他的都没有这样,偏就这一盆无缘无故地枯死了。”
“就这一盆?”我皱着眉头亦是百思不得其解,摇了摇头,索性不再继续思考,看着赛罕道:“你先去忙吧。”
赛罕点了点头,行礼抱着盆栽随着众人走开了。
我蹲下身来看了看眼前的千日红,眉头微蹙,觉得很是奇怪,怎么连盆中的杂草都枯死了?隐隐觉得不对劲,拿起盆栽放到鼻尖嗅了嗅,闻不出什么味道来,平日自己的鼻子挺灵的,难道是生病的缘故?
“不好!”我忽然记起这几日叫娜仁倒掉的汤药来,大骇。
提着裙摆急忙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见到屋中几个老妈子正在摘菜叶,问道:“最近是谁在给我熬药?”
老妈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只见一个老妈子,回到:“夫人的药一向都是娜仁负责的,有事吗?”
“没什么问题,能带我去看看吗?”我笑着询问道,因为暂时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汤药有毒,所以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其中一个老妈子,放下手中的菜,起身,行了礼,道:“夫人,请跟我来吧。”
跟着老妈子绕着厨房走到了一个小炉子旁,此刻娜仁正在清理药渣,见到我先是有些惊讶,然后双手放在胸前,行礼。
我看了看老妈子,道:“你回去吧。”
娜仁走上前来,问道:“夫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我问你,我叫你拿去倒掉的汤药可都是倒到哪里去了?”我问道。
娜仁道:“回夫人,您叫我倒掉的汤药,小的都倒在了门前的盆栽里。”
听见那人如此回答,我已经猜出了个大概,低头瞥见那些药渣,弯腰开始仔细琢磨起来,当归、枸杞,这些都是补气养生的药材,“半夏?!”我拿着一小块生半夏,眉头一蹙,抬起头来看向扎雅,问道:“这也是大夫配置在药方里面的?”
娜仁盯着我手中的半夏,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拿着从药渣里找出来的生半夏问道。
娜仁犹豫地说道:“是半夏。”
“那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的?”我继续询问道。
娜仁摇了摇头。
我道:“这可是毒药啊!”
娜仁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跪了下来,道:“夫人,这些药材都是小的按照药方,从药铺抓来的,小的绝无二心啊!”
见娜仁如此,我一肚子怒火也不知如何发泄,身子微颤,不由得倒退了几步,脑袋里乱作一团,只觉周围危机四伏,却不知道敌人身处何处。
娜仁瑟瑟缩缩地跪在地上,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我虽知道她也是无心之过,但一想到这些人整日整日地逼我吃药,我就觉得烦闷,看了看娜仁,道:“你起来吧。”
“多谢夫人。”娜仁擦拭着眼泪从地上站起。
看着地上的药渣,我眉头紧蹙,心想:我才来这王府半年,那些想要整我的人就已经等不及了!
回到屋子,此刻拉藏汗正面带笑容地坐在桌前等待我的回来,见到我,招了招手,道:“快过来把药吃了吧,烤全羊宴我已经叫人准备好了。”
我不想打击拉藏汗的积极性,努力从刚才的不快中回过神来,笑着走上前去,随他盘腿坐下,看了看那药,道:“你是真的想让我喝下这药?”
“怎么突然问这样话?我只希望你健健康康地好起来而已。”拉藏汗认真地回答道。
我从发梢将银质发钗取下,放到药碗里,不消片刻,拉藏汗脸上的表情僵硬,抬起头来一脸震惊地看着我,道:“这药里有毒!”
“我现在让你知道,并不希望你为我把府中弄得血雨腥风的,若是你相信我,这件事你就当做不知道,让我来办吧。”我从容地将发钗从药碗里取出,抬起头来看向拉藏汗,说道。
拉藏汗浓眉深锁,低头略忖了片刻,回过神来,一脸凝重地看着我,表情有些复杂,问道:“这件事,你真的要你自己来办吗?”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既然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那么这一切就交给我自己来应付吧。我不能总是依赖你。”
拉藏汗一脸疼惜地看着我,眼神之中闪出一丝不忍,道:“你还在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吗?”
“没有。”我嘴里虽是如此说的,可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顾忌,毕竟在这世间我能靠的还是只有我自己。
拉藏汗许是看出了我内心所想,什么也没说,伸出手来,将我手紧紧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