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菊奶奶道:“我叫拉藏汗送给你的那对珍珠耳坠可曾收到了?”
我摸了摸袖中藏着的盒子,笑着点了点头,道:“收到了,甲茂今日来访也正是为了此事。”
我还未说完,罕菊奶奶抢着问道:“不喜欢?”
我摇了摇头,从袖中将木盒子去了出来,道:“奶奶的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贵重的,甲茂不敢收,还请奶奶收回吧。”
“既然我送了你,哪管什么贵不贵重的,你收下便是。”罕菊奶奶倒是很大度,只是我仍旧觉得有些不妥。
我道:“甲茂听说,这对珍珠耳坠是固始汗爷爷当年特地命人为罕菊奶奶打造的,甲茂不敢夺人所爱。”
说着罕菊奶奶脸上现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哀伤,她看了看那个盒子,道:“那对珍珠耳坠,是固始汗在世时命工匠打造的,只是,耳坠还未完工,固始汗却突然离世。”说着已是泪水婆娑,乌兰姑姑从旁递了一张丝绸手绢给罕菊奶奶,罕菊奶奶拿着帕子略微拭擦了一下眼泪,遂又回过神来,笑着道:“如今人已不在,这东西留着又有何用?只是徒添烦恼罢了,倒还不如把它给适合它的人。”
“适合它的人?”不知怎么地,一听到罕菊奶奶这句话,我就问了出来。
罕菊奶奶轻笑了一下,看着那个盒子,道:“你到盒子上镌刻的兰花了吗?”
我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作任何感想,罕菊奶奶接着道:“固始汗当年不嫌弃我身份卑微,还用兰花来寓意我是他心目中的绝代佳人。”
她此番话一说完,我低头不由得细细打量起手中的盒子来,心中已然觉出当年固始汗对罕菊的爱,这份爱,在那么一个等级制度森严的社会里,显得如此珍贵。
“你把盒子打开吧。”罕菊奶奶平静地说道,声音里夹杂着沧桑。
我摸着盒子上凹凸起伏的花纹,按住盖子轻轻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珍珠在翡翠的衬托下显得别样的可爱。
罕菊奶奶道:“这珍珠是固始汗命人从东海那边淘来的,费了半年的时间才找到这么相似的两颗,而且颗颗圆润饱满。”罕菊奶奶说着说着,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来,眼神渐渐飘向远方,她道:“固始汗说这两颗珍珠不管它出生何处,它们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与美丽,这份独特与美丽不是任何一颗珍珠可以取缔的。”
听着珍珠的故事,我仿佛隐约可以仰视到固始汗这份独特的爱,他的爱犹如朝阳,带给人温暖,带给人光明。
“镶嵌在珍珠边上的翡翠,是从清朝买来的,色泽与纹理都是极品,当时固始汗买翡翠的时候还遭到许多人的反对,几位夫人更是将我视为眼中钉。正所谓人言可畏,我不想他也处于风口浪尖,好几次劝他不要买,结果他还是不不顾周遭的反对,花了一笔大价钱把翡翠买了。”罕菊奶奶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现出幸福的泪花,我坐在一旁亦被这份热忱的爱打动,嘴角扬起了笑容。
罕菊奶奶道:“他说要把这些翡翠镶嵌在珍珠旁边,守护珍珠的光芒。”
我听完罕菊奶奶对这珍珠耳坠的描述已经无法找出任何语言来评价这份爱了,只得箴言。
“拉藏汗这孩子与固始汗实在太相似了,只是这孩子还不善言表自己内心的想法,有时候难免任性胡来,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对你真的是一心一意的。”罕菊奶奶慈祥地说道。
我坐在一旁,脑中浮现出拉藏汗那张邪魅的笑脸,脸颊不由得一红,道:“奶奶实在太宠他了。”
罕菊奶奶浅浅一笑,道:“这孩子是个可塑之才,若是你肯多帮帮他,他必定能够做到想固始汗那般。”
我惊讶于眼前这个老人的想法,抬起头来,看着她,笑着道:“奶奶是糊涂了吧?拉藏汗怎么可能做到想固始汗爷爷那般,他只不过是个小王爷罢了。”
罕菊奶奶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我,道:“不会的,我看人的能力想来很准,这孩子不是池中之物。你一定要多帮着他,无论发生什么情况,莫要舍弃他,因为如今在这孩子心中唯一重视的人,便只有你了。”
“奶奶怎么这么说?拉藏汗也很重视奶奶的。”我不知道这老人家为何如此看重我,也不知道为何她要突然说出这番话,只是隐隐觉得日后必定不能如我所愿的太平。
罕菊奶奶温和地笑了起来,道:“你与我不一样。”
我还想说些什么,罕菊奶奶脸色忽然变得格外严肃,看着我,道:“总之,你一定要答应我,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对拉藏汗不离不弃,知道吗?”
我虽然不知道这奶奶脑袋里到底想了些什么,不过还是点了头。
她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慈祥地笑了起来,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奶奶的礼物甲茂先收下了,谢谢奶奶。”我起身郑重行了礼,准备告辞离开。
罕菊奶奶看着我,点了点头,道:“今日之事莫要向人提起,包括拉藏汗,我怕这孩子多心。”
“是,那么甲茂就不打扰了。”我再度行礼。
罕菊奶奶慈爱地笑了笑,道:“你身体不好,就回去好生静养吧。”
告辞了罕菊奶奶,我便朝着哲蚌寺的大门走去。
此刻正是艳阳高照,强烈的光线没有云朵的遮挡,在这天地间肆意倾洒,把承接阳光的大地烤的犹如锅板一般,站在阳光底下的人,更是如同烤肉一般,我擦拭着额头的汗水,疾步往前走,只想快点找到一个稍微阴凉的地方。
“站住!”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我看了看周围,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只见宝音今日穿了一身深红色的蒙古长袍,头梳发辫,缀着繁琐的玛瑙发饰,那些朱玉在阳光的照射下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她见到我嘴角扬起了一抹轻蔑的笑容。
我看着她,立刻回过神来,欠身行礼,道:“世子妃好。”
宝音走到我身旁,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了一番,道:“你们准葛尔的公主都是这么打扮的吗?怎么如此寒碜?”
我虽不知道为何宝音对我的态度会如此,但还是不卑不亢地回道:“妹妹怕是忘了,我现在是拉藏汗王爷的王妃,王爷素来不喜铺张,所以我的打扮也只好稍微朴素一些。”
宝音斜眼,看了我一眼,道:“是吗?”
我不愿与这人多做纠缠,毕竟眼下身份不同,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道:“宝音妹妹若是没事的话,我想先告辞了。”
“你刚才去罕菊奶奶那里说了些什么?”她脸色似乎不太好看,走上前来问道。
我试图退后了几步,虽然不喜她的脸色,也不敢贸然冲撞,道:“实在抱歉,若与妹妹靠得太近,只怕我会把病传染给你。”
宝音听得我这么一说,脚步果然止住了,站在原地,单手捂住鼻尖,眼角流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道:“即是如此,你站在那里回话便是。”
“罕菊奶奶只是找我聊聊家常罢了,妹妹突然问起,可是有什么事吗?”我认真的回道,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与害怕。
宝音看了看我,像是想要掩饰什么,道:“没什么事,就不能过问一下吗?”
“不是。”我低头回道,“若是妹妹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宝音还想将我叫住,我转身正准备离去,忽然身后有一声中气十足地男声,道:“站住!”
只闻风中淡淡的煨桑夹杂着一股醇正的奶香在鼻尖飘过,耳鬓的头发被微风撩起,我不由得震颤了一下。尽管这声音已经有了一番洗尽铅华的历练之感,但我仍然能辨出声音的主人,我不知道现在该以什么身份又或什么表情面对他,他的出现实在太突然,突然得让我惶恐不安。
“王妃!害得我好找!”
人未到,声先到,我抬起头来,只见拉藏汗一身祥云紫色长袍,面带笑容地朝我走了过来,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是想帮我解围,于是我索性装作头痛的样子来,拉藏汗顺势便将我隐藏在了他的臂膀之中,虽然不排除这样做有作假之嫌,但是倚靠着这样一个厚实的胸膛,我到底还是觉出了几分安慰。
拉藏汗道:“夫人,你的病还未痊愈,大夫说了叫你不要出来走动,怎么就是不听呢?”
我没有回应,害怕自己的声音会出卖自己。
“嫂子没事吧?”纳木札勒的声音近了一些,怕是还在怀疑我此时的身份。
拉藏汗道:“夫人的病就不劳纳木札勒费心了,我自会好生照管。”说着将我搂得更紧了。
“王爷像是对这位王妃格外关心呢!”宝音尖细的声音里,夹杂了许多不满。
我躲在拉藏汗的胸膛里,依稀能够感觉得到纳木札勒那疑虑的目光,不由得伸手扯了扯拉藏汗的衣襟,让他快点将我带离此处。
拉藏汗伸出另一只手来,搭在我的肩膀上,低下头来,嘴边呼出的热气在我额头掠过,道:“王妃的病情好像又有些严重了。”
我依旧保持沉默,没有言语,拉藏汗看向面前的两人,道:“实在抱歉,我得把王妃带回去休息了。”
说着未等我同意,拉藏汗躬身便将我抱起,走出了哲蚌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