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中,依旧有穿着查吧奔走于各个街道,为明天的生计忙碌的人。高原的紫外线在他们的皮肤涂上古铜色,生活的重压将他们高大的身躯压榨得形如枯槁。我站在雪中,泪眼朦胧,口中呼出的白雾似乎也想同白雪一样,将现实从我面前抹去,只是我那颗警醒的心,时刻提醒着自己,什么是真实。
“王妃,好兴致啊!”
声音在我耳旁响起,我急忙仰面将泪水倒流回肚中,然后努力抿起嘴角扯出坚强的笑容,转过身去。只见察罕丹津面带冰冷的笑容,眼神犀利似乎想要将我撕裂,我动了动嘴唇,鼓起勇气面对他的目光,道:“台吉不也如此吗?”
“王妃,今日可是半点面子都不给王爷留呢!说走就走。”察罕丹津笑着说道。
我随他一起冷笑,反问道:“台吉这话中有话,若是对我有何不满大可直言。”
“既然王妃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多绕圈子了。”察罕丹津看了我一眼,嘴角挂上意味深长的笑容,眉角一动,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跟我去酒家坐坐吧。”
我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转身走开,心想,他也不敢拿我怎样,姑且先看看。于是提起步子亦跟了上去,积雪上连串的脚印渐渐淡开,酒家门口的积雪被清理干净,只剩客人从外带来的一些雪粒,经过温度的融化,路人的践踏,早已化为一滩污水。
“请。”察罕丹津躬身站在酒家门口,让我先行。
我错愕,从前那个高傲的他怎么瞬间变得如此令人捉摸不透?但也并未多加猜测,迈步走进了酒家,酒家生意清冷,稀稀疏疏的酒客坐落在各个角落,似乎不太喜欢与人群居。
察罕丹津走在前面带着我走进了酒店的楼上,跑堂的小二将我们引进一处安静的角落之后,便离开了。
我不带任何表情地看着察罕丹津,想从他脸上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只是这人早已懂得了伪装,将我想要的讯息完全隐藏,抿嘴一笑,问道:“王妃是已知晓卡布热尔之事了吧?”
“是的。”我不显惊讶于脸上,声音冰冷得有些不太真实。
“以王妃在酒宴上的表现,只怕也是知道是谁在背后捅了你一刀吧。”察罕丹津继续问道。
被他这么一说,我原以为自己会很疼痛,但真正的心却是麻木没有半点感觉,道:“依台吉认为,到底是谁在背后捅了我一刀呢?”
察罕丹津淡然一笑,道:“看来王妃并不想告诉我呢!”
“我不想告诉你,你不是也知道了吗?又何必急着抱怨是我的不对。若是台吉只是为了这些事找我,那么就请恕我先行告辞了。”我不想给他好脸色,起身准备离开。
“慢着!”察罕丹津总算露出了一丝表情,看得出来他是另有所求。
他越是这般着急,我就越发确定,这人在我阿爸遇害这事上早已知晓了什么,于是不温不火地回头,坦然坐下,什么也不多说,静默地盯着他,等待下文。
“没想到这些年来,王妃真的变了。是我太愚笨了,竟然连这个都没有察觉,还在用以往的口吻继续对待你。”察罕丹津自顾自地说着,高傲的脸上竟露出了一抹失落。
我依旧冷然地看着他,问道:“台吉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丫头吗?”
“不谙世事?”察罕丹津被我一词逗乐,苦笑了起来,道:“若真是不谙世事,我也不会对你多加留意了。”
我未曾设想察罕丹津会如此坦白,将心中所想全都坦言,这完全不是我所想要的,见他如此,我竟然有些愧疚了,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从嘴角挤出‘对不起’来表歉意。
“你这是在同情我吗?若真是如此,那就多谢了。”察罕丹津被我这词激怒,脸上恢复原本的冰冷,回绝道。
我现实错愕,接着也就坦然,脸上比刚才略微温和了一些,看着他回道:“若真的刺激到了台吉,我实在抱歉。若是台吉还在惦念我手中的一点病兵权,今日之事,我就权当没有发生。让王爷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告辞。”
我起身不再理会坐在对面的察罕丹津,只是才走下楼,一只大手猛地将我抓住,我回过头只见察罕丹津面不改色,问道:“你敢不敢跟我回和硕特?”
“你要干什么?”我挣扎着想要松开他的手。
他却紧紧地拽住不让我挣脱,只听得他动了动嘴,道:“若是跟我回去,你就会知晓真相了。”
“什么真相?”我依旧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
他冷冷地看着我,目光迥异,道:“卡布热尔遇害的真相。”
或许他是知晓我的死穴,不然怎会如此笃定?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已经不再动的嘴唇,疼痛似乎要将我麻木的心再度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