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空旷的原野上驰骋,车外的寒风知晓此处存留温暖,所以呼啸着从窗帘冲了进来,赛罕忍着寒风瑟瑟发抖,我伸出紧握汤婆子的手搭在赛罕的手上。许是受宠若惊,我刚把手放在她的手上,眼前这人彷如触电了一般全身一颤,接着转过头来看向我,紧忙道:“夫人乃金贵之躯,可莫要因为小的受寒才是。”
“你我既已出府就莫要再有主仆之分了。一路颠簸劳累,我还指望你照顾我呢!”说着就将手中的汤婆子递到她的手中,见她欲意推却于是赶紧使了个眼神,故作生气地说道:“我捂了这么一大会,你也拿去捂一会儿吧,莫要把手冻僵了。”
赛罕原本还打算推却,只是见到我已下令,也不好意思再度婉拒于是不安地拿到手里,点头应是。我看着她的样子,浅浅一笑,想着自己当初来到这个时代受尽欺负的情形,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想着那些在梦中时常与阿爸相见的情形,害怕之余却是心痛,到底我离开的那日出了什么事?为何这几年来,我都一无所知?
“夫人,你怎么了?”赛罕轻声将我从沉思中唤醒。
我淡淡地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强忍着心中的那份不安,回答:“没事,把我的玉箫递给我吧。”
“嗯。”赛罕没有多问,乖乖地帮我寻找玉箫,恭敬地递到我的手中,道:“夫人可是许久没有吹箫了。”
“是吗?”我反问道,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没有了面对音乐的勇气。
赛罕没有回话,只是认真地在包袱里面搜寻着什么,我见她焦急的样子,开口问道:“你在找些什么?”
赛罕一惊一乍地抬起头来,有些愧疚地说道:“小的忘记把乐谱带上了。”
我抿嘴一笑,道:“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之使然,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我既有心,又何苦单单依照那死板的乐谱?”
赛罕看着我,眉头微蹙,问道:“没有乐谱也不碍事吗?”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将玉箫放在嘴边,只是稍微地吹出几个音符却无法继续,赛罕呆呆地看着我。忽然车帘一晃,我忽然想起王昭君入塞的情景,拿起玉箫便吹了出来,那份被冷落的孤寂彷如我自己的经历一般,曲声斗转,被人欺凌的惊恐与不安让我心也跟着疼痛,不愿在痛苦中挣扎,只是那份坚强我无法吹出,于是泄气地将玉箫再度放下。
“夫人的曲声吹得很妙,为何突然停止了?”赛罕问道。
我将玉箫放在膝上,摇了摇头,道:“曲声不过是混淆视听罢了,声音再美若是心无力,又有何用?”
赛罕不解地看着我,眉头深蹙,我浅浅一笑,道:“不解也无妨,也不是什么大事。”
夕阳渐尽,夜幕来袭,漫漫黑色包裹大地,颠簸的路途没有我们的停息之地,唯有酥油灯摇曳的身影能够聊以慰藉。忽然,马匹嘶吼,车马颠簸,我和赛罕也跟着摇晃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对着赶车的人问道。
马车依旧奔跑,可是车外去无人应答,我以为是赶车人没有听到,于是起身提起步子朝着车门走去,刚一掀开帘子,我吓了一跳,赶车人全身是血,早就没了气息。
“夫人!”赛罕见状脸色吓得惨白。
“哇唔——”嘻哈的声音响起,似乎在嘲笑我们的无助。
“夫人!”赛罕看着不远处的火把吓得哭了起来。
我伸出手紧忙将缰绳从马夫的手中夺了过来,看了看身后不断靠近的人群,按住赛罕道:“先不要哭,来帮我把缰绳握住。”
赛罕害怕至极,手中的酥油灯也跟着不断晃动,我看到后面迫近的危险,对着赛罕大声吼道:“快点爬到马上去!”
“我不敢。”赛罕哭泣着说道。
“哈哈哈!大哥,这里有两个美人!”率先跑到马车旁的男子带着胜利的欢呼声,对着身后的人群叫唤道。
赛罕越发不敢动弹,我一巴掌狠狠地向她扇了过去,道:“快点上马!”
“啊!”赛罕突然惊叫起来,拿起手中的酥油灯便向我身后扔了过去。
“哎哟,妈的!”只听得身后那男子嘶吼了一声,追赶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来不及多想,我紧忙从马夫的手中将马鞭夺了过来,抓住赛罕纷纷跳上了马背。危险并未停止,身后土匪越发凶猛,那些夹杂在空气中的欢呼,犹如死神手中的鞭子折磨着我们的神经。没有了灯火,前面的道路也看不清楚,心中的恐惧驱使着我不能停下,只能挥着马鞭不断向前。也不知道是跑了多久,我全身都已经湿透,许是瞧见了我们的精疲力竭,那些追赶的人群越发开心。
“夫人,怎么办?”赛罕不安地询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一时间只能选择沉默,马匹的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我心中的害怕无处申诉,只能闷在心底,一点一点地将自我压抑。
“哇喔~哈哈哈~哇喔~”胜利者的欢呼,弱小者的凄凉。
看着眼前已经将我们包围的人群,我终究失措了,就算是紧握缰绳也不知道如何行进了。
“呜——呜——”小山丘上亮起了火把,羌笛的声音显得别样的悦耳,彷如天神的呼吁,将我头顶的阴霾拨开。
“妈的,怎么这会遇上官兵?!”蓄着落腮胡子的一个土匪愤愤不平地说道。
“大哥,只怕这两人不是等闲的货色,我们还是回去吧。”胆小的人对着那个蓄着诺赛胡子的男子建议道。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这些人,虽已明白这些人不会将我怎样了,只是还不知道到底是谁会向我伸以援手?
“撤!”土匪头子看着山丘的灯火,终于做了决定。
我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犹豫神经紧绷得太久,脑袋肿胀得要命。我从马背上跳了下去,看见赛罕呆愣地沉浸在突然到来的安全之中,扯开嘴大笑了起来,疯狂的笑声竟是那般痛苦,好似伤心的哭喊一般,眼角的泪水不经意间便将我的脆弱暴露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拉藏汗熟悉的责骂在我耳边响起。
我傻傻地盯着面前这个男子,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形?!就这样只身一人想去和硕特?!”拉藏汗继续责骂。
想着那个车夫的死,面对此刻的责备我无言反驳。
“跟我回去!”拉藏汗拉着我的手准备离开。
我急忙将躲开,定定地看着他,道:“不去,若我什么都没做就这样回去,那我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拉藏汗反问道,仰面而笑,低下头来看着我回道:“好,你不就是要知道你阿爸是怎么死的吗?我来告诉你!”
“我不听!”我朝拉藏汗吼叫着,倒退了几步,道:“你骗我,你骗了我这么久,我害怕你会再编个故事来骗我!”
被我这么一闹,拉藏汗也不再继续解释,静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我,嘴角淡淡地抿起一道笑容,道:“好,既然你要自己去知道真相,那我就陪你去和硕特。”
我看着他得意的笑容,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想着自己刚才的表现,还真像个孩子,难怪他会笑了,转头看着惊魂未定的赛罕,急忙走了过去。
“还好吗?”我询问道。
赛罕呆呆地点头,我抚摸着她刚才被我扇了一巴掌的脸,问道:“还疼吗?”
“不疼了。”赛罕像是回过神来了一般,眼泪刷地流了出来。
我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给她同时也是给我自己一份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