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这个盆景摆在哪儿?”赛罕问道。
“稍稍靠右一点。”
我穿梭在甘丹颇章的大门口,看着他眼前这个金光闪闪的大殿,满意地点了点头。
阳光静谧倾泻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我伸手微微触到了它的温暖,可是终究无法将其握入手中。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已的手掌,抿起嘴角,凭添了烦恼。于是将愁思从无谓的挣扎之中拉回,提起裙摆穿越忙碌的人海,找寻属于自己的天地。
“夫人,久未蒙面,一切可好?”邦达仓一身青色长衫站在我的面前问道。
我笑着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扬起笑容,道:“好久未见。”
“一起去酒馆喝一杯吧。”邦达仓邀请道。
我点头,在他的热情款待之下移步酒馆。见到眼前酒馆大门紧闭,人烟稀少,一脸诧异地看向邦达仓,还未将心中的疑惑道出口。
邦达仓道:“最近盐田一直不好,所以打算将酒馆关上一阵子。”
我静静地盯着眼前的酒馆,看到窗口处已经有些枯萎的兰花,什么都没有问,跟着他朝着空荡荡的酒馆走了进去。香醇的青稞酒满满地倒了一杯,我看着杯中被填满的酒香,固执的心寻到了世外桃源一般,甘愿被青稞酒的美味给迷惑,一杯一杯接着喝了好久,只是一只大手将我的酒杯摁住。
“夫人,您不能再喝了。”邦达仓劝道。
我愣愣地看着他,醉醺醺地将酒杯放下,道:“实在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喝多了?”话一出口,还未等到他的回答,我的心像是被刺痛了一般,道:“我真没用!连一个酒馆都不能保护好。”
邦达仓没有说话,我拿起酒壶又为自己倒满了一杯,忽然又一只大手将我的酒杯挡住,我盯着那只手,道:“放手,我要再喝一杯。”
“你不可以再喝了,要喝我们回去再喝。”
我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怔怔地抬起头来,夕阳的徐辉洒在拉藏汗的脸颊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一般,我分明能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一丝怜惜,却又被他满脸的肃然吓住。
“对不起,我要将她带回去了。”拉藏汗对着邦达仓说了一下,将我抱起什么也不问,直接走出了酒馆。
我倚在他的怀中,明明恨极了这人却又贪恋他的温暖,眼泪簌簌而下,假装沉睡任他安置。许是喝了太多的酒,我只觉一阵恶心,睁开了眼,掀开被子直接从床下将痰盂取出,一阵呕吐。此刻冷风习习,夜色早已来临,我猛然记起今天晚上还有晚宴,急忙从床下跳了起来,张皇失措地掏出化妆箱子,抬头看到,镜中披头散发,一脸憔悴的自己,嘴角的肌肉抽动,想要笑,眼泪却奔涌而出。
“策凌世子,这边请。”赛罕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被吓了一跳,急忙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抹净,心虚地爬上床去,将被子盖好伪装成熟睡的样子。
笃笃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却是一阵刺痛,想着自己欺骗策凌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无法释怀。纵有千万个对不起,最终我也只是自私地背负上了准葛尔公主之名。
“公主身体不好,汗王有过问吗?”策凌的声音依旧温和,好似大哥哥般的关怀,这份情让我越发难以偿还。
赛罕抱怨道:“汗王都有好一阵子没有来见夫人了。”
“没想到,当初竟都是做给我们看的,这就是他所谓的照顾?”策凌声音冰冷像是自言自语,让我不知道该喜还是悲。
赛罕道:“前一阵子,夫人还因汗王的一个妃子被关进了大牢,夫人可真可怜,处处都为汗王着想却被汗王这般对待。”
“赛罕,你好生照顾好夫人。”策凌对着赛罕道。
“策凌世子这么快就要走了吗?”赛罕询问道。
策凌道:“嗯,准葛尔还有事,不要告诉公主我来过。”
“为什么?”赛罕问道。
策凌道:“我怕她会多想,毕竟现在她在和硕特也生活不易,我不想让她日后夹在中间为难。”
“赛罕虽然不太明白世子所说的话语,不过赛罕会为世子保密的。”说着,赛罕将策凌送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我像是松了口气般睁开眼,见到屋中点亮的酥油灯,那跳动的火焰正在扑闪着属于自己的光芒,也许是时候放开拉藏汗的手了。被冷落的晚风似乎也想证明自己的存在,冰冷地向我扑来,我蜷缩在被窝里只想停留在温暖之中。
翌日,我起了个大早,自己摆弄着瓶罐在脸上涂抹。赛罕为我扎了一个精致的发髻,带着浅浅的笑容,我朝着甘丹颇章宫殿走去。今日的阳光依旧明媚,漂浮的白云在蓝天之中肆意的游荡,夹带着白雪香气的风似乎也变得柔美了许多。
“夫人,您慢点走!”赛罕气喘吁吁地跟在身后,说道。
我这才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窃喜地看着她,道:“若是一会儿哥哥走了,也不知道又要何时才能相见了。”
蜿蜒的石径,在我脚下滑行。还未走近甘丹颇章宫殿,一大群人便尾随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只见策凌身穿深色麒麟长袍,面带笑容,与周围的台吉谈笑风生,我正欲向前,却又停住了脚步,呆呆地看着与拉藏汗站在一起的宝音,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缓缓地退了几步,许是害怕自己的真心被别人看见,迅速背过身去,拖着沉重的步子,悄然离去。
“夫人!”赛罕似乎还未察觉到我的变化,站在我身后喊道。
我将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就算赛罕喊破了嗓子也不愿回头。
“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赛罕追在我的身后大声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我猛地停住了脚步,看着眼前新开张的酒馆,轻笑了一下,提起步子便朝着里面走了进去,想也没想直径走上二楼。
“夫人,邦达仓已将这个店转卖了,我们还是回去吧。”赛罕跑到我的身后,催促道。
我定定地看着坐在窗口喝着闲茶的宕桑汪波,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一般,走了过去,道:“扎西德勒。”
宕桑汪波诧异地抬起头来,见到我,脸上又惊讶转变为欣喜,道:“阿米,好久未见。”
我笑着做到他的对面,道:“怎么有闲情坐在这里啊?”
宕桑汪波温和地笑着反问道:“你怎么也有闲情坐在这里?”
我盯着他,想着他已经是活佛,自己竟然还与他这般玩笑,扑哧一笑。宕桑汪波也不明所以地跟着展颜。我正准备询问他在布达拉宫的情况,脑袋里猛地闪过第巴那张严肃的面孔,拿起青稞酒猛灌了一杯,将杯子放下,起身道:“对不起,我还有些事情,要先回去了。”
宕桑汪波呆愣地看着我,没有回话,我压抑着自己的不快,疾步走出了酒馆。
“站住!”拉藏汗用严厉的声音将我叫住。
我抬起头冷漠地盯着他,没有回话,等待他的下文。
“去哪儿了?”拉藏汗问道。
我原本打算继续沉默,却被他眼神之中闪过的担忧打动,道:“吃酒去了。”
“又去那个酒馆了?”拉藏汗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