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背负着属于自己的故事,一个人在这苍茫而又慌乱的街道里独自前行,在这异样的时空里呆久了,渐渐开始想家,那些与奶奶在一起的画面开始氤氲,模糊了我的视线,一滴温热的泪光突然滑落,我这才惊觉这个世界的悲凉,难道最后给我的温暖竟是这眼泪吗?
“阿米”邪魅而又冰冷的声音响起,我抬起头去,只见罗卜藏丹津面带笑容似乎遇见了什么好事,“准备去哪儿?”
“台吉看不出来吗?”我冷冷地回答道。
罗卜藏丹津嘴角的笑容收敛,跟上我的脚步,道:“正好我也有些饿了,不如去你的酒馆吃一杯。”
“台吉自便。”我不愿与罗卜藏丹津多交流些什么,经过这么的曲折,我宁可相信这世道的可恶也不愿再度将自己的信任交予任何人,然后再由他人践踏。
罗卜藏丹津也不理会我的沉默,跟到我面前来,看似云淡风轻地说道:“看来昨晚你们已经成功地走出了第一步,下一步可打算怎么走了吗?你选用的那颗棋子似乎还不知道我们的阴谋呢!”
我停住脚步,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卓玛那张单纯的脸蛋来,毕竟她只是一个无辜的人,难道我真的要将她断送在政治的阴谋里?我已经把自己的人生毁得面目全非,若是继续下去,那么卓玛会不会是另一个自己?双手不自觉地握住袖子,一句话也没说,提起步子便疾步向前,想快点将身旁这个多嘴的人甩掉。
“你这么快回来,到底是惦记这家酒馆呢?还是惦记着这店里的人,又或是这店里的遭遇?”罗卜藏丹津紧紧地跟在我的身旁,仰头看着这间朴素的酒楼,嘴里却说着令我脚底生寒的话。
“小姐。”酒馆里的店小二很快发现了我,毕恭毕敬地让我进去。
我点头,瞥了一眼大堂内三三两两的客人,眉头微蹙,道:“一会儿给我送杯热茶到我的房间来。”
“是。”小二毕恭毕敬地告退。
我抬起步子压根没把罗卜藏丹津放在眼里,抬起步子便往后院走去,不曾料想罗卜藏丹津厚着脸皮硬是跟我到了后堂。
“算了,你到底有什么事?”平日罗卜藏丹津不会如此不依不舍,我猜想他定是有什么事,所以不打算跟他继续冷战。
罗卜藏丹津淡淡一笑,道:“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么咱们是不是该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谈谈?”
听到他这话,我亦觉得可笑,提起步子便往偏院的楼阁上走,在房间外面多出来的一块阳台上请他坐下,冷风吹来忽觉一股凉意。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啊?”我淡淡瞥了一眼罗卜藏丹津,问道。
跑堂的小二端了杯酥油茶进来,忽然瞧见罗卜藏丹津也坐在我的对面,自责道:“不知道小姐有贵客在场,那小的再下去准备一杯茶来。”
我点头默许,将面前这杯茶推到罗卜藏丹津的面前,“台吉,请。”
罗卜藏丹津倒也不推辞,直接从木桌前将茶杯拿起,淡淡地饮了一口,问道:“马上就要到藏历新年了,听说准葛尔这次派了人专门来请王妃回去过新年。”
我沉默,将目光瞥向远处的高山,大山的隐忍与沉默我学不来,想着策凌那张温暖的笑脸,我只觉内心惭愧,也许那是在我微薄的记忆之中唯一的一点感动了吧?
“咳、咳、咳。”罗卜藏丹津清咳了一下,将我的思绪召回,“在想些什么呢?是不是担心汗王了?”
“他自己应该能够应付那些场面。”我回过神来,此刻小二放了杯酥油茶在桌上便告辞走开了,我那从桌上将茶杯拿起,放在嘴边小酌了一口,一抹甘甜流入腹中,只觉一阵温热驱散了心底的恶寒,嘴角抿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来,道:“只是想到策凌哥哥见到他寻了那么久的妹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还以为你会出面帮帮汗王呢!没想到你一心只顾及自己的娘家人,看来你对准葛尔才是真情啊!”罗卜藏丹津毫不留情地对我冷嘲热讽,不过对于此番话语,我倒没作他想。
“若是台吉觉得是如此那便是吧。”我也不打算反驳,盯着远处高高的雪山出神。
“哦,对了,要不要陪我去和硕特回去玩玩?”罗卜藏丹津突发奇想,挑眉看着我似乎要试探我什么。
我转过头瞥到他嘴角的那丝笑容,回绝道:“台吉若是想玩还是另找他人吧!若无其他事,那就请回吧。”
“哼!”罗卜藏丹津没想到会在我这里碰了一鼻子灰,我也懒得和他多聊,转身下楼,将刚才跑堂的小二叫了过来。
“小姐。”小二站在一旁换道。
我瞧了他一眼,问道:“昨天下午的生意怎么样啊?”
“昨天下午是卓玛招呼的客人,生意虽然不怎么样,不过有个客人倒是出手挺大方的。”小二如是答道。
我淡淡地品茶,在脑中假象着宕桑汪波那张疑惑的脸庞,自言自语地说着:“也许他今晚还回来此。”
“小姐是指那位客人吗?”小二询问道。
我没有回话,眉头微蹙不知如此行动到底是好是坏,“把这里收拾一下,先退下吧。”
“是。”小二没有继续追问,收拾着桌上的杯子行礼离开。
我凝望着远处巍峨的雪山,它依旧沉默,不知为何心中就是难受,唯有一点良知不愿将自己抛弃,山风拂过再度送来缕缕寒意。
思绪凌乱,为寻一点安宁,我拿出笔墨纸砚行云流水地开始作画,想学神笔马良将苍山的轮廓勾勒在纸上,却只弄了个快笔涂鸦。自顾自地盯着宣纸的墨宝,莫名地想念起在准葛尔的日子,那时候我所担心的只是如何扮演好才旺甲茂,不用算计他人,也不用为他人所用,更不会因仇恨走向今天的境界,终究一切起因是我太过贪婪,贪婪那飘渺的自由。如今终究被荆棘所伤,满身是血。
冷风拍打着木板弄出阵阵声响,我躺在冰冷的床榻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在这漫长的寒夜中给我唯一慰藉的便是手中汤婆子,辗转于床榻,久久无法入眠。
转眼,又是一个冬天,鹅毛般的雪花从天际抛洒而下,彷如绚丽的蒲公英被风吹起落地生根。我静默地呆在阁楼里整理账本,暗处达日阿奴奉拉藏汗之命送来了书信。我不出声色地从他手中将羊皮书信接过,拆看信封,里面竟还有一张请柬,看了看信笺上面所述的文字:准葛尔世子到访,望见你一面。
一滴泪水从眼眶之中滑落凌乱了我的思绪,双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汗王希望小姐务必前往。”达日阿奴走上前来,传话道。
我用衣袖将脸上的泪痕抹去,想着策凌那张温暖的笑脸,“终究是做了三年的兄妹,你去回汗王我一定到访。”
“那小的就先行告退了。”说完,达日阿奴一转身便消失在了暗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