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光在一盏茶,一本书中飞快驶过,漫天的白雪在一个上午的飞扬之后也渐渐消停了下来。随便吃了几块糕点,换上一身稍微亮色的衣服,披着毛皮披肩,捂着汤婆子便出了门。堆积的白雪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响动,人烟稀少的大街上,我独自前行,远处的天与地彷沉寂于童话里的世界,悄然为我开启。只是当我站在哲蚌寺的门口时,所有的平静都消失了,心中除了害怕更多的是羞愧。
“妹妹,你来了。”
刚踏进大门,没走几步,塔娜挺着大肚子便迎了过来,面色红润,整个人全身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芒。我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塔娜立刻让人将我扶起,“妹妹,不必客气。”
我微微一笑,道:“毕竟王宫比不得外面,宫礼还是必须的。没想到才几个月,姐姐的肚子都已经这么大了,什么时候临盆呢?”
“快了。”塔娜抚摸着肚子,温柔地笑了起来。
“嗯哼!”冰冷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姐姐怎么还在外面啊!汗王和使臣们可都已经到了。”
“才旺甲茂?”我站在一旁静静地打量着那个身穿华服,满头金玉的女子,只见她面色冰冷,目光带刺,我立刻屈身行礼,只听见她远远地冷哼了一声,提起步子便走开了。
“妹妹也不要多心,王妃的心性本来孤傲,虽不如外面所说的那般凶残,不过王宫之人也都要敬她几分的。”塔娜巧言化解尴尬,我微微一笑对她不由得敬佩了几分。
随着塔娜走进甘丹颇章大殿,因为身份尴尬所以只能坐在右边的小角落里,大殿之上,拉藏汗与策凌谈笑声风,坐在拉藏汗旁边的才旺甲茂亦随他们有说有笑,在众人眼中,身份尊卑,地位次序也都一目了然。
“趁着今日大家兴致不错,就让阿米与木仁合奏一曲助助兴吧!”
我木讷地坐在角落里,自己喝着茶,也不知是谁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提议,让我一瞬间成为焦点,木仁从对面起身,朝着拉藏汗行了礼,走了出来。我抬头瞥见策凌的目光,立刻低头,起身朝拉藏汗行礼,亦走了出去。
“两位,请先自选乐器。”才旺甲茂坐在大殿上开了口。
木仁看了我一眼,道:“小的选竖琴。”
果然知我者师傅是也,晓得我只会吹箫,所以便把机会让给了我,“小的选箫。”
才旺甲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拉藏汗道:“本宫听说汗王那里可是私藏了一支上好的玉箫,不如今日拿出来亮亮相吧。”
拉藏汗面色突变,挥了挥手示意让身边的侍从去取,道:“若你真吹得好,那把玉箫本汗就赏给你了。”
我静默地站在大殿上,低头不敢与任何人的目光有所接触,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自惭形秽。
“准备好了吗?”才旺甲茂坐在大殿之上,孤傲地询问道。
木仁盘腿坐下,朝我递了一个目光,嘴唇微动,道:“高山流水。”
得到木仁的指令,我点头,回了才旺甲茂。
“那就开始吧。”显然才旺甲茂没有把我和木仁放在眼里,挥了挥手便让我开始。
竖琴先起,一滴水珠激起湖面波纹,迷雾被风吹起,山间树影浮动,我拿起玉箫轻轻吹起,山间泉水涌动,飞鸟掠过丛林奇妙的画境在我眼前展现,心中竟是如此平静。眼前除了这片山水,再无其他杂物,彷如隐世的高人了去了红尘的烦忧。一曲合奏,睁开眼,现实如同凶狠猛兽向我袭来,我吓了一个趄趔,木仁伸手将我扶住,对着大殿上的人弯腰行礼,动作如此自然,好像他此刻的心境。我亦随他,一同行礼,外人倒是没有看出半点异样。
“妙哉!妙哉!没想到这琴声与箫声还可以结合得如此悦耳!真是应了那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坐在一角的巴巴朝拍手叫绝。
策凌也开了口,道:“余音绕梁,颇有意境。”
拉藏汗点头微微一笑,拍手称快,“好,有赏!”
众人也都随同拍手喝彩,大殿之中顿时一阵欢娱,笑声不绝,我拜谢汗王恩赐,与木仁一同行礼,退回各自的位置。
也不知道是怎样吃完这桌战战兢兢的酒宴的了,只知道在我迈出步子准备离开的时候,策凌将我叫住了,“既然已经吃完了酒,一会儿陪我到后院去对弈一局吧。沙特拉早已命人准备好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回绝,心想也许这将是与策凌的最后一面了,所以心怀感恩。
“哥哥!”甲茂不知什么时候从大殿跟了出来,站在策凌的身后撒娇,“甲茂给哥哥准备了上好的瓜果,汗王也想与哥哥叙叙家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