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马车,小狸清醒了许多,伸展着慵懒的身子,取出两只前爪不断的想要挣脱我的怀抱。蹲下身,我把小狸放在了地上,它彷如寻得了自由一般,自顾自地扭着身子朝前跑去,迎着风,我跟在小狸的身后,奔跑起来。
和硕特的清风没有酥油茶的芬香但是风中夹带的野花香味却甚是好闻,淡淡的没有丝毫的假饰,道路两旁的原野也格外的开阔,偶尔还可以在枯黄的草地上看见那些洁白的蒙古包和用树干支起的经幡,蔚蓝天空中,那袅袅青烟彷如梦幻一般,似乎要将这人间所有的丑陋都掩盖。
“小狸!”就在我为路边的风景而着迷的时候,小狸已经跑得很远了,正朝着一个蒙古包跑去,阳光下,小狸那酒红色的皮毛与周围的金黄相得益彰,甚是美丽。
“小狸!别跑了!等等我!”我用汉语对着那个在草丛中跳跃的身影大声着,用手拉了一下肩上的药箱,便向前继续跑了起来。
追上小狸,一股浓烈的奶香飘进我的鼻子,让我垂涎三尺,脚边的小狸大概也是被食物的香味吸引了,竟然不知危险的朝着敞开的蒙古包门跑了进去。我心头一紧,不由得也跟了上去,心中却在思考怎么和这里的主人开口。若是说蒙古语,我除了一句‘其赛白努’(你好的意思)其余的都不会说了,若是碰上会说藏语和汉语的蒙古人还好,要是碰上语言不通的人,那就麻烦大了。正在窘迫至极,一个身穿青蓝色蒙古袍外罩一件红色无领坎肩,头戴一圈深红色的简朴双珠发饰套,身材娇好的女子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的双颊微微凸起,眉目清秀,脸色柔和。
“你、你、你好。”我神色慌张的对着那人弯腰行了个礼,一时之间不知道用哪种语言,最后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句汉语。
“你好。”那人笑着回了一句汉语,让我惊讶不已。
或许是猜出我的惊讶了,她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说道:“以前跟阿爸去过中原,多少会说几句,倒是你,是从拉萨那边过来的吗?”
“嗯。”我不假思索的回应道,心中却在担心小狸为何现在还不出来。
“你是在担心那个吗?”她侧过身,指了指正在蹲在蒙古包门口处,正舔着奶茶的小狸,继续道,“对不起,今天不方便请你进去。”说着她将目光移到了蒙古包外烧的正旺的火堆上。
我恍然,方才记起一些关于蒙古习俗的片段,但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里是有人生病了吗?”
只见那人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双眉微蹙,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阿爸前些时日还好好地,不知怎么今日就病倒了。早上请了郎中来,说是风寒,只要注意休息便是,但是药吃了却不见效,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冒昧地问一下,你阿爸发病时都有哪些症状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竟然关心起这些事情来,心中觉得有些可笑,但终究没有表现在脸上。
“其实倒也没什么,就是有些气喘心悸,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女子脸上带着些许疑惑的说道,看了看我,接着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继续道:“哦,对了!阿爸的眼睑处还有些肿胀,不过那个郎中说是睡眠不足也没怎么特别注意。倒是开了不少进补的方子。”
我蹙着眉头,认真的听着,这种病状我在阿爸的小册子(也就是平日阿爸自己书写的一些就诊案例)上见过。
“能不能让我进去确诊一下啊?”我小心的询问道,忽然觉得自己措辞有误,我既不是医生哪有资格说‘确诊’二字?
“你是郎中?!实在是太好了!”少女脸上露出了欢喜的表情,想也没想便将我请了进去。
走进大包,一股暖气便将我裹住,将外面的寒意全都吹散,一个佛龛摆放在大包的正中央,地上铺着蓝色莲花图纹的地毯,挨着佛龛的不远处一个火盆烧得正旺。包内的各种柱子造工也都很是精细,从摆放的桌子、箱子和床被来看,主人的身份可想而知,非富即贵。
“大夫,这边请。”温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跟着那位少女走到了用氆氇铺上的床榻前,一个蓄着长须,留着蒙古发辫的中年男子躺在床上,听到有人过来了,方才睁开眼。
“琪琪格,是谁来了啊?”躺在床上的人带着虚弱的声音,从被中探出头来问道。
“哦,阿爸!是郎中。”身边的少女温和的回应道,我从那长者的口中得知原来她的名字叫琪琪格。
“郎中?!上午不是看了吗?!怎么又来了?!”语气中透出一丝威严与气愤。
“你好。”我弯腰,向躺在床上的人行了个见面礼,在他用一种严厉的眼神打量我的同时,我也在打量他的脸色,只是我俩侧重的目的不同罢了。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带着命令的语气询问道。
“玛吉阿米。”姑且先用这个藏名吧,至少这里面也有我的真名,不算是欺骗,我这般想着,平静的对上他那双审视的眼神。
“你觉得我是得了什么病呢?”那人继续带着挑衅的语气询问道,让我有些踟蹰。
“那么,请让我先诊断一下吧。”我放下药箱,先将里面还有的药物回忆了一遍之后,才走到那人的跟前。
那人有些不太愿意,旁边站着的琪琪格,看了看他,带着嗔怒的表情,对着他道:“阿爸,你若是不早点好起来,琪琪格就不理你了。”
那男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一边故作不理他的琪琪格,最终选择了妥协,不过语气依旧有些高傲,“我是看在琪琪格的面子上才让你看诊的,若是你开的药方没有效用的话,我就让你做奴隶!”
听到他这番话,我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好笑,最终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认真地把脉,看诊。
皱着眉头,我边看诊边分析起来,这人的脉象急速,身体还发热,周身浮肿,肌肉皮肤之间也都充盈着黄水。这不是简单的浮肿,刚开始还只是以为浮肿的,但这些症状与浮肿病根本不同,根据阿爸的笔记记载再从症状来看,他所患的是赤巴型水肿病。
“能不能给我看看先前那位郎中开的药方啊?”我回过头,朝着站在一旁的琪琪格询问道。
“嗯!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去给你取来。”说着那个少女便朝着西边的床头柜跑去。
“我这得的是什么病啊?!”躺在床上的男子大概从我的表情上捕捉到了什么,尽管语气依旧一副高高在上,但是眼神却表现除了担忧。
“从病症来看,你得的是赤巴型水肿,不过从舌苔来看,先前服用的药水里面还差一味药。”那人脸色变得急躁起来,眼神中有些许不安,“放心,病情已经稳定,正在好转,还请你以后尽量控制自己的脾气,别总是生气,急火攻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