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非淡泊名利,只是宕桑汪波拉着我要走,于是在没有向马车内沉浸于喜悦之中的人打招呼的情况下,便离开了。
“呼——”藏式羌笛那浑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看了看宕桑汪波他先是一愣,接着脸上一乐,转过头来对着我道:“呵呵,走!我们也去看看!”
我被他拉着在风中飞跑,小狸亦是扭动着它肥硕的身躯不紧不慢地跟着,“要去哪儿啊?”
“扎西寺!”宕桑汪波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从侧面看着身边带着自己奔跑的人,心中一暖也跟着笑了起来。
曲折的小路上挤满了人,我们不得不放慢奔跑的脚步,道路旁不时还有转山的信徒,他们双手合十,磕长头沿着山路跪拜前行,风尘仆仆的脸上挂满了经历风霜之后的平静;人群中也有拄着拐杖衣着褴褛的人,他们面同死灰,眼神中充满了悲伤、恐惧与周围拿着煨桑柏树枝为庆祝燃灯节而欢乐的人形成鲜明对比。我惊讶地打量着面前这些形色各异的人,五味杂陈,心中在为这种种矛盾不得其解而烦恼的同时也为这突如其来的和谐感到震惊。
宕桑汪波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神色,紧紧拉着我的手给我莫名的存在感。
天色渐渐暗下,周围的景色也开始模糊起来,忽而道路上的人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一盏两盏提灯缓缓地亮起来,犹如星火燎原一般又好似蛟龙吐火将蜿蜒的山路点亮,我看着眼前神奇的景象不由得叫唤起来,宕桑汪波站在我身边眯着眼看着山下游动的火龙,嘴上挂满了笑容,小狸一如既往地在地上跳个不停。
沿着一路璀璨的星火,我和宕桑汪波来到了扎西寺,此刻的扎西寺人来人往香烟袅袅,信徒们沿着庙门一路磕长头跪拜,空气中的煨桑烟雾不断在我鼻尖萦绕让我有些昏昏然了。转过头,正好对上宕桑汪波深情凝视的双眸,心口一痛,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这双眼睛会离我而去。
“在想什么呢?”宕桑汪波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适才挤出一抹微笑让他安心。
“你在这等着,我去借个酥油灯来。”说着宕桑汪波在周围打量起来,还没等我应答他已经松开我的手,朝着人群密集处走了去。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已经落空的右手,手中的温热还残留着,只是身边的人已经离开,心头一阵失落,脚下仿佛被下了咒,着急地朝人群之中跑去想要将宕桑汪波牢牢地拉住,生怕这一离开就会成为永别。
灯火缭乱人眼,香烟迷离我心,人群不断地在我身边攒动,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空气中的燥热让我焦虑不安,小狸紧咬着我的裙摆,忽然一只大手将我手腕猛地抓住,让我猝不及防,猜想一定是宕桑汪波,这般想着脸上一喜,转过头,倒映在我双眸中的那一身黑色蒙古长袍让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只觉刚才的喜悦从眼里慢慢地退去直到内心的冰冷将希望取代,我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早已被纳木札勒带着离开了扎西寺很远了。
我任凭纳木札勒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腕,将手腕捏得生疼没咋呼一句话,倒是小狸一路紧随生怕我会被怎么了。
“上马!”纳木札勒语气冰冷,将我往马匹身边一扔,我一个趄趔向前迈了好几步才算稳住。小狸见状护主心切立刻跑到我的面前,对着纳木札勒龇牙咧嘴。
“我没对你主子怎么,你这小家伙倒来劲了?!”纳木札勒许是真的生气了,将话锋一转,对着小狸一阵冷嘲热讽,它那个小家伙哪听懂什么人话,依旧一副休想欺负我主人的气势,目光凌厉地对着纳木札勒。
纳木札勒面部微微抽搐了一下,我知道小狸又要以卵击石了,立刻蹲下身将它抱入怀中,对着纳木札勒冷语道:“我会乖乖听话的。”
纳木札勒还没回过神来,先是一愣,我已抱着小狸爬上了马背。
回到牢笼已是一个礼拜,寒冬果然是来了,竟然连窗外吹来的风都是冰冷刺骨的。我瑟缩地倚着铁窗旁边的泥土砖墙坐下,小狸乖乖的呆在我怀中让我取暖。
“你说,我是不是又背信弃义了。”我抚摸着小狸那松软的皮毛,自言自语道。心中却在否辩,阿爸还在和硕特我不能也不敢将宕桑汪波拉入这个泥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