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蒙古包,已经开始炊烟袅袅了,我心中不快,拼命想要挣开那双抓住我手腕的大手,“放手!”
拉藏汗没有听我的话,依旧紧紧攥住我的手,直接将我拉回包内。
“晚上跑到那里做什么?”拉藏汗对着低吼道。
我看了看面前这张阴冷的脸,瞬间害怕起来,道:“没干什么。”
拉藏汗咬了咬牙,似乎还打算问些什么,应该说是了解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道:“最好是这样。”于是不容我追问,掀开门帘快步走出门去。
小狸已经苏醒,正舔着自己的爪子,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整理着装,忙了一夜,我只觉身心俱疲,没有了刚才的威胁,我感觉整个身子瞬间瘫软,犹如一滩稀泥,就这样坐到了地上,眼泪簌簌滑落,将我内心深处的痛楚就这样表达了出来。小狸正在床头整理自己的皮毛,发觉我不对劲,于是跑到了我的怀中,用它的行动给我安慰。小狸的皮毛很软滑,从未觉得这世间有哪种动物的皮毛会像小狸这般的软滑;小狸的身体很瘦,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小狸那肉茸茸的身体会变成这样;小狸的体温很暖和,就像冬日的暖宝宝一般,无论何时只要抱在手里就觉得寒冬已经消散……
泪水还未在脸上消失,蒙古包的门帘忽然被人掀开,一股寒风从我耳鬓处呼啸而过,泪水瞬间停住,只剩下脸上还未风干的泪痕还有眼睛的红肿。
“阿米大夫,根特尔少爷请你去给老爷看诊。”
我缓缓地转过身,一个身着粉色棉袍的女子站在我的面前,微微吸了口气,道:“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
接着一阵寒风从我脸庞拂过,冰冷刺骨。回过神,那个传话的女子已经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中。小狸乖乖地在我脚边摇着尾巴,骨碌的大眼透出一丝怜惜,也不知道这只狐狸是在哪里修成了这些可爱的表情,竟然能够把它的言语通过这些动作传达得如此清楚!于是,对这只狐狸的喜爱又多了一层。
整理好药箱,还未来得及早餐,便朝着博硕克图济农的大包走去。此刻众人已在忙着为博硕克图济农梳洗整理,我闻着蒙古包内弥漫的中药味,眉头一蹙,于是自顾自地朝着根特尔守护的那张床前走去。昨天欺负我的几个女仆,眼神带着鄙夷地将我扫了一眼,嘴上挂着伪善的笑容,将一张张花季般的脸蛋扭曲得面目全非、奇丑无比。
“少爷,早安。”我弯下腰对着根特尔行了礼,博硕克图济农微微动了动眼睛,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与防备,见我如是陌生人一般。
此时,根特尔正在对博硕克图济农用蒙古语说着什么,因为我的蒙古语还未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在加上他的语速较快,我未能听得清楚明白,但是从他回过神来,脸上稍纵即逝的惊吓与猜忌之中,我知道自己又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我原本打算道歉,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根本就没做错什么,又为何道歉?
“你来了,快点给阿爸看诊吧。为何昨日清醒了,今早儿就成了这副模样?!”根特尔脸上带着焦虑对着我吩咐道,我虽不喜他语气中的命令,但是却被他这颗性情之心感动,于是跪下去,好生为博硕克图济农看诊。
博硕克图济农呆呆地坐在蒲团上,面色泛白,两眼直愣愣地看了看我,我立即弯身朝着他行了大礼,未见他回应便自行起了身,小步挪到他的面前,道:“老爷,小的为你看诊来了,请伸出手。”
博硕克图济农微微动了动嘴皮子,但是没吐出一个字,站在旁边的根特尔,淡淡地吐出一句:“阿爸说不了话,你自己上前去诊断吧。”
‘说不了话?’我心中暗自重复道,不禁多看了一番坐在面前的博硕克图济农,于是自顾自地朝前迈了一小步,半跪下来为他把脉看诊。因为一夜未眠,所以精神也有点不在状态,但当我的手触摸到博硕克图济农的脉搏时,心瞬间就凉了,仿佛在这种消沉的情况下,被触电了一般,所有的神经都活动起来。怎么会这样?脉搏细沉,犹如游丝!
经过一系列的诊断,我得出了结论:博硕克图济农换上了中风后遗症。虽然我也不愿相信,但这终究还是得让根特尔知道。于是转过身来,只见一名侍女正在与根特尔说着什么,面带忧虑,神情紧迫。我想着等他们说完了再单独向根特尔禀报博硕克图济农的病情,便不由得细细地打量起站在面前的这位女子来,她的穿着与其他的侍女略微有些差异,虽然也是粉色蒙古长袍,但这缎子的质量却要上乘许多,袖口衣襟处都是用银丝缝制的花纹,脚上的靴子也是用常人极少用的獾子皮缝制而成,花纹也甚是细致,可见她的主子待她定是不薄。
“你先下去吧。”根特尔对着那个侍女挥了挥手,转过身来,神情复杂,有担忧、有憔悴、有不安还有防备。
我与他对视几秒,忽然他眼神凌冽地朝我扫了过来,道:“可是有什么结果?”
我咽了咽口水,觉得要把话语编得委婉一些,沉思了一下,道:“回少爷,从诊断来看,老爷意识模糊,样态痴傻,舌强语謇,舌苔红干,脉搏细沉,只怕是中风后遗症。”说着根特尔的眉头蹙拢起来,原本就严肃的面容这下子变得更加冰冷,我见他没有说话,吐了吐舌头继续道:“一般来说,中风后遗症是在中风之后六个月才会被发现的,但是老爷的情况却严重许多,小的觉得这事情有些许蹊跷。”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事情本来就没有证据,我这般说不是要把自己往泥潭里越陷越深吗?!根特尔听后,脸上的寒冷越发明显,整张脸仿佛都扭曲了一般,双拳紧握,怒发冲冠,将我盯得浑身打哆嗦。
“少夫人到!”一声传话从蒙古包外响起,根特尔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愤怒,朝着我冷语道:“先下去,好生在包中待着,一会儿我会来见你的。”
根特尔面色冰冷,我知道他是不想让布木担心,于是弯腰行礼,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