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了拉藏汗一个晚上,我也有些疲倦了,海日古一直守候在拉藏汗的身边,对我的差使也一一遵循,毫无怨言。
“海日古,你先去睡一会吧。等他醒了,我叫你。”我收拾着刚才为拉藏汗扎过的银针,一边对着海日古说道。
海日古视乎并不打算离开,站在床榻前仔细看了看拉藏汗,道:“主人还在这里,我得陪着主人。”
“你明日还要听候你主人的差遣,总不能今夜累倒了吧?”我抿着嘴唇微笑着对他说道,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会担心起这个莫不相识的人来。
海日古看了看我,觉得我说的话并无道理,表情有些犹豫。我看了看他,带着温和的笑意,道:“你先去休息,只要拉藏汗一醒,我保证立刻过来叫你。”
海日古点了点头,道:“嗯,那我先告辞了。”说完转身朝着包外走去。
包外的寒风还在呼啸,我收拾好诊治的医药工具,将药箱好生放回床脚,便在桌前开始挑起酥油灯来。小狸在我身边蹦跳了一阵,大概也是累了,便跑到我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睡姿,躺下了。
半夜寒风入侵,我只觉浑身冰冷,将小狸放到拉藏汗睡的床榻上,从包袱里取了件氆氇裹了裹,勉强撑过了寒夜,照顾病人果然不是一件好差事,因为担心拉藏汗随时会醒,也不敢深睡,要到黎明的时候才勉强枕着桌子打了个小盹儿,可是一觉醒来,床榻处早空空如已,只有身上的还带着余温的被子,让我稍微安了心。
起身,将身上的被子放回原处,看到面前平整的床榻只想躺下,但最终还是被理智打败,因为一会儿要给博硕克图济农看诊。
小狸蜷缩在床榻处微眯着双眼,一副慵懒之相,我走过去摸了摸它柔软的红毛,笑着从衣服里拿出一块昨日偷藏的奶酪递给它,这小家伙似乎并不领情,只是微微将鼻子凑了过来闻了闻便不再理会面前的食物。我以为它是还未睡醒,于是轻笑了一下将奶酪放在它的面前,自顾自地梳洗整理,拿着药箱朝着包外走去。
刮了一晚的寒风,原野上凌乱的枯草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远远看去,这风暴之后的原野就好像征战过后的战场,尸横百万,哀鸿遍野。冬日的阳光毫无遮挡的在天地间肆意横行,将原本就刺目的原野渲染得更加肃杀。零星的蒙古包,经过一晚的搏斗,彷如凯旋的战士屹然傲立于这苍茫之上,孤独地欣赏着属于这份王者的胜利。微风似乎不忍大地如此孤寂,于是拂动悬挂在天际的风马旗,弄出飒飒的声响为这场战役喝彩。
“在这里看什么呢?”柔和的音线透过这稀薄的空气,缓慢地传入我的耳膜,震动我的神经,忽然记忆的储存卡被打开,转过身,只见面前一男子迎着寒风眼带微笑,面色温润一如璞玉,我倏地愣了半秒。
“在看什么呢?傻丫头!”额琳沁达什笑着从银白色的绸缎之中伸出手来,在我眉心一点,动作甚是亲密,让我感觉到了回家的温暖。只是我在这严寒零下好几度的气温之中生存了太久,久到这样的温度一来,我身上的冰块就消融了化作眼泪簌簌从眼角流出。
额琳沁达什大概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立刻伸出手来将我脸上的泪痕抹去,他一抹,我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就如决堤的沧海一般无法止住,只听得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看来,纳木札勒是让你在这受委屈了。瞧瞧,这一张脸弄成什么样了?!”
我看着额琳沁达什犹如家人一般呵护着我,让我又是感动又是心酸,于是什么也不言语,只是任凭眼泪在脸上滑动,然后任凭那只手为我将泪水擦去。
“我昨天本来是想给你打声招呼的,可是去了你的包中,见你还在睡觉,就没打扰。现在才来打招呼,虽是晚了些,但总比没到的好,是吧?”额琳沁达什嘴角带笑地说着,半是安慰半是道歉。
我透过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到面前这张不真实的面孔,止住了哭泣,速速退了几步,对着他挤出一抹笑容,道:“对不起,刚才实在太失礼了。”于是又弯腰行礼。
额琳沁达什笑着将我扶起,道:“本来就不是什么主仆,根本就不用行这劳什子的礼。倒显得生分了。”
“虽是如此,这尊卑之分总是要的。”我带着雨后的微笑,有几丝嘲讽地说道。
额琳沁达什‘扑哧’一笑,道:“刚才见到我还哭天抢地的,这回倒又心思和我开玩笑了。”
“刚才是我情不自禁,谁叫你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的?”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与他继续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