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策妄阿拉布坦的王宫大院之中,色彩鲜艳,做工精细的木雕砖花从我指尖轻轻划过,仰头,廊檐上的浮雕彩绘犹如流水一般晃动眼前。廊檐外的天空格外的沧桑,冬日的寒风还在吹拂,驻足在被人看守的大门前,我的心,已经开始朝着门外的那一方天地移去。
‘铛铛、铛铛’一声声刀剑的碰撞声传入耳际,脚步却不听使唤地开始循着声源走去,扎雅走在我身后,想要让我止步,面前的场面却将我震撼住了,只见策凌一身银色长袍,披散着头发背对着我静默地站着,握着大刀的袖子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片。而他面前的策妄阿拉布坦(也就是我现在的父王),面色铁青,见到我也在现场,眉头微蹙,什么也没说甩袖而去。
“可汗从来不会这样对待少爷的。”扎雅在我耳边嘀咕道,声色之中带着担忧,让我心猛然一紧,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情是我的责任。
“哥哥!”
策凌听到我的叫喊,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彷如要融化冬日的寒冰一般,让我感动不已。
“甲茂,你来了。”
走到策凌的身旁,看着他被大刀划伤的右手,我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手抓起,大刀哐当一声撞击着地面发出冰冷的声响,那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袖子被撕开,里面汩汩而出的鲜血触目惊心,这还是父子吗?
“伤得这么深,得赶紧治疗才行。”我抓着他的手,用刚才从他袖子上扯下来的布条,将他臂膀紧紧绑住,“扎雅,快去请大夫!我先扶哥哥回去。”
“是。”
“刚才你是叫我哥哥吗?”策凌气色已经明显的虚弱了,可是嘴上还挂着笑容。
我看着他又气又无奈,道:“是的,毕竟你是我哥哥。”
“甲茂,见到你真好。”说完,昏睡了过去,吓得我急忙去摸他的脉搏,知道听见那微弱的跳动声,才略微松了口气。
王宫的方便之处就在于要寻找一个大夫相当的方便,在我刚把策凌扶到自己的房间,扎雅便已经把大夫请来了。很快阿妈也听见了消息,急匆匆地带着几个侍从跑到了我的房间,梨花带雨地坐在策凌的床头一阵痛哭。
“大夫,怎么样了?”阿妈对着给策凌诊断的大夫询问道。
我看着已经被那个大夫缝合的伤口,略微松了口气,只是将目光游离于那扇虚掩的窗扉上。
“幸好及时用布条将手臂处绑住避免了失血过多,否则,这怕这只手要废了。”那位大夫捋着胡须,说道,“一会儿,老夫开一副方子,只要按时服用便无大碍。”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阿妈语气谦卑地说着,我却有些难过,这位女子本该可以享受更好的待遇的。
藏红花的香味从远处飘来,只见一个头戴朱钗,面色娇媚,衣着华丽的女子从门口走了进来,朱唇未启,声先到,“这是我家夫人带来的礼物,恭喜夫人…”话还未说完,站在那人身后的侍女便止住了。
我看了看站在大堂内,脸色难堪的众人,并不言语。
“还不掌嘴?!”一直站在一旁的女子开了口,对着身旁的那位侍女厉声呵斥道。
“不知者无罪,妹妹也不必为了一个奴才动这么大的气。”阿妈略微擦拭了脸上的眼泪,对着那位女子说道。
“那位是谁啊?”我走到扎雅的身旁,小声询问道。
“是可汗的第五房夫人,原是科尔沁的公主,名叫鲁克沁苏尔瓦剌,小的们都叫她五夫人。”扎雅侧过头小声地说道。我点了点头,这才注意到她打量我的目光。
“想必这位就是可汗流落民间的公主吧?”五夫人侧过头来,瞥了我一眼,嘴上挂着伪善的笑容,说道。
我将双手放在胸前,朝着那人行了礼,道:“见过五夫人。”
“没想到还挺识大体的嘛。”那人依旧带着伪善的笑容,走上前来将我扶起,仔细打量了一番,道:“这眼睛还真真与可汗有几分相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