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让开,大夫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响起,只见人群之中一个带着四楞角帽一把花白胡子的老者提着药箱走了过来,我见已经有了大夫也用不着自己了,于是转身从人群中走了出去,在柜台要一壶青稞酒便回去了。
策马从王宫的后门进入,几个头戴貂皮绒帽,穿戴不俗的男女正站在院中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到来。我跳下马匹将手中的缰绳交予身旁看马的侍从,自顾自地踱步向前。
“舒努木巴巴朝的骑术真是越发见长呢!刚才的叼羊,若不是有罗卜藏舒努从旁协助,我恐怕也不会赢了!”一个身穿藏青色云纹蒙古长袍,腰系莲花美玉与金线香囊,五官匀称双目深邃,身材魁梧的男子站在人群之中对着身旁穿着紫色花纹锦绣长袍的男子说道。
“大哥本来就技艺超群,何须谦逊?”那个叫做‘舒努木巴巴朝’的男子笑着回应道。
“本来就是,我也不是有心要帮大哥的,要是这叼羊没有落入大哥的手里,只怕这会儿赢的就是我了!”站在人群之中并不显眼的男子,走上前去拍着‘舒努木巴巴朝’的肩膀辩解道。
“依我看,你们三位哥哥都是在欺负我!明明知道我的技术不如你们,还跟我抢!”站在人群最边上的女子,一脸嗔怒的撅着嘴道。
周围的人不时附和一笑,各自揶揄,果真是自家兄妹,言谈举止全无顾忌。
我被面前这般和谐的场面吸引,忍不住驻足多看了一眼,忽然一声稚嫩的惊讶声从人群里面传来,“哥哥,你认识那位姐姐吗?”
众人的目光一齐向我投来,我虽不知这些人与甲茂有什么关系,到底还是行了礼问好。他们站在远处仔细地打量了我,脸上写满了猜疑,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男子冷漠地盯了我一眼,默不作声地离开,众人立刻紧随。只有被‘舒努木巴巴朝’拉着的那个约摸六七岁的小女孩对我露出了纯真的笑脸,接着也被拉着一同消失在了我的视野。
仰头,天空依旧的宽阔,只是在这方宽阔的天空之下,这里却不是我的容身之所。踱着步子往前走,想起阿妈那晚说的事来,阿妈全名松噶喇布坦,她自己原本是和硕特朋素克达赖汗之女。因为当时政治需要,她才被迫与父王,也就是僧格之子策妄阿拉布坦完婚。当时的政治环境对于这位被自己叔父篡夺了政权的王子来说,是相当严峻的,因为稍不小心他就可能被叔父葛尔丹盯上然后丢了性命。策妄阿拉布坦本是被安排和巴图珲台吉之女阿海结婚的,可是在阿海到达准葛尔不久却被葛尔丹抢占了。原本就不满王位被他人剥夺的策妄阿拉布坦,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情在中间人的介绍下和阿妈完婚。本来还在养精蓄锐准备伺机待发的阿爸,在攻克了哈萨克之后引起了葛尔丹的猜疑。于是就在那年冬天,葛尔丹就将对自己有威胁的索诺阿木喇布坦也就是阿爸的同胞兄弟毒死,意图将阿爸也一同除掉永绝后患。阿爸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所以才从乌鲁木齐逃亡博尔塔拉,因此才有了甲茂被弄丢的事件,也才有了我今天的遭遇。只是面前的繁华,本来就不属于自己,骑在他人的身上攫取并不属于自己的果实,这样的自己未免有些卑鄙。
“在想什么呢?”熟悉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我感觉触电了一般,怔了一下,回过神来,朝着策凌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你这丫头,脑袋里想些什么呢?竟然连已经从我身边走过了都没发现?!”策凌半是生气半是揶揄地说道,我摸了摸后脑勺傻笑,口中只道‘没什么’打着马虎眼将他的提问糊弄了过去。
“一起走吧。”策凌走上前来站在我面前,对着我说道。
面对跟前这个已经高出我一个头的哥哥,我有些不明就里,问道:“去哪儿?”
“钟齐海姑姑来了,父王命人在大厅设宴。你也算是有些年没见这位姑姑了,这会儿也跟去看看吧。”策凌面带微笑的说道。
“钟齐海?”我惊讶地叫了出来,认真地打量着策凌的表情想要从他脸上再确认些什么,见他表情温并未参杂任何情绪,眉头一蹙,开始担忧策妄阿拉布坦会怎样处理葛尔丹这件事情。
钟齐海,葛尔丹之女,是布木的亲生妹妹。因为葛尔丹战败所以清朝政府一直要求要将这位公主捉拿,许是想要斩草除根吧,也正因对葛尔丹的愤怒,所以就连已经嫁到博硕克图济农府的布木也不愿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