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济扎布站在我面前,刚才凶悍的眼神略微柔和了许多,道:“若你真是要找策凌的话,就爬过这座山岭过去看看吧。”
听到他的话,我抬起头来,仿佛在黑暗的深渊里,终于见到了一丝光亮一般,道:“谢谢。”
“也不知道给你说了,是对是错。一切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三济扎布一脸无奈地说着,将头一转,看向一旁正在整理行李的人。
“你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自己多加注意,我就先告辞了。”我道。
三济扎布看了看,脸上带着一丝沉重,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我两相视而笑,挥手作别。
独自一人行走在幽深静谧的树林之中,眼前的道路被蓬乱的茅草遮掩,每走一步都让我胆战心惊,生怕一不小心掉进了万丈深渊,或是草丛中的巨蟒现身将我吞咽。汗水顺着额头开始肆意流走,我分不清这汗水到底是冷汗还是热汗,依旧抬起步子往前行进。
头顶的天空分外的阴郁,仿佛一场大雨即将来袭,猛烈的秋风使劲地吹拂着我面前这深邃的草丛,草儿一会儿往这边倒,一会儿又往那边倒弄出飒飒的声响。我被心中的恐惧所控制,捏着双手,面对着眼前的草丛不敢前行。这时候肚子开始不听话地叫唤起来,我无奈地笑了笑,原来自己今日还未进早餐。饿肚子的感觉很是奇妙,仿佛这种难受要将我从准葛尔那个乌托邦似的梦幻之中拉出,回到了原点。
“策凌,你在哪里?”我自顾自地念叨着,山那边像是枪火的声响从远处传来。我心中暗自叫道不好,笨重的脑袋竟想不出如何应对,就连心跳我都无法感知,双脚仿佛被施了魔咒一般,不自觉地往前走去。
刚走到山顶,一只利箭便朝我射了过来,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只从我耳边擦过的箭羽,心跳完全听不见,只有耳畔一阵嗡嗡的鸣响。挪着步子继续前行,左右我的不再是脑袋,而是被围困在中央的朝鲁和策凌俩人,只因为是他们,哪怕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忽然,一直箭矢再次向我袭来,我愣愣地站在原地,鲜血竟然顺着脸颊开始流出,我抬起头摸了摸被血水沾染的脸颊,恍惚明白刚才的箭矢将我脸颊擦伤了。抬起头,看着骑坐在马背上穿着哈萨克戎装的男子,他目光凌厉似乎实在警告我让我不要靠近。
刀剑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次,我见到了人类真正的杀戮;第一次,我被这杀戮吓得惊慌失措;第一次,我强烈地渴望活着。脚步不自觉地往下挪,这次我学聪明了,躬身躲在草丛之中,悄悄靠近战场。
只是,我还是太过天真,以为躲在草丛之中就可以混进战场之中,殊不知,自己的行踪早已被人了若指掌。
忽然一只利箭来袭,我还未来得及从草丛中起身,就被飞来的箭狠狠地刺中了心窝。只觉脑袋沉重当场就顺着山势滚了下去,茅草轻轻地在我裸露的肌肤上划出一道血痕,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一般,连脑袋都无法控制它的无能。
“甲茂!”策凌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只是我眼皮沉重,努力动了动,却无法睁开眼。
一阵马步声朝我走来,迷迷糊糊之中听见耳畔有人在叫我,只是我脑袋沉重无法回应,只得继续沉睡。
一觉醒来,眼前面色憔悴的男子用一种深邃的目光打量着我。
“你是甲茂?”库伦问道。
我默不作声,也算是回答了他的提问,忽然记起昨日之事,挣扎着要起来,他会意将我扶起,道:“可是打算去见你哥哥?”
“你知道策凌哥哥在哪?”我询问道。
库伦淡然一笑,道:“昨日你单枪匹马地闯入我们的猎场,难道就不清楚我们只在围剿你哥哥吗?”
他话语轻轻,却犹如一道闪电,将我整个支离破碎的的心脏击中,碎得完全没有声音,印象之中,那个朝我射箭的人似乎穿得正是库伦这一身服装,转过头看着库伦的眼睛,瞬间呆愣,这眼神分明就是朝我射箭那人的眼神。没想到眼前的这人竟是哈萨克的人,为何我不早点知道。
“那日在青草池塘上的偶遇,你是早有安排的吧?”库伦冷冷地问道。
我茫然,仔细瞧见他眼中的愤怒与疑虑,轻笑了一下,道:“既然如此,还问我干嘛?自己不是早就已经将我定位图谋不轨之徒了吗?”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库伦继续追问道。
我看着他,道:“我没有骗你。”
“甲茂,这才是你的真名吧?策凌的妹妹,准葛尔的公主。”库伦道。
我看着库伦,想要辩解,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明明自己就不是准葛尔的公主,只是若贸然将这件事说出来,定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仰起头,看向库伦,道:“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没有骗你。”
库伦瞪着双眼,看向我,什么也没说,起身准备往外走。
我挣扎着掀开被子,踉跄跑到他的前面,问道:“策凌哥哥在哪?”
“放心,我不会将你的策凌哥哥怎么样的,若是真打算从我这里带走你的策凌哥哥,还是先养好自己的伤再说吧。”库伦抬着头,并不看我,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