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凌乱,我已经记不清这个火祭是什么时候完的了,只是略微鼓起的肚子提醒自己刚才饱餐了一顿。寒风在这黑夜里肆意横扫,我捂着已经有些不太温暖的汤婆子,跟在扎雅的酥油灯后,踩着厚厚的积雪,暗夜行路。
忽然一阵悠长婉转的箫声响起,将我脚下的步子打乱,只得驻足细听。我虽然不擅长音乐,但是对于音乐知识多少还是知道些的,这箫声吹得如此悲切哀怨,虽然曲名是《文昭关》但是传递的感情只怕比伍子胥的仇恨无奈更为凄惨,如此箫声只怕不是王宫之人所奏,我心生好奇,提起裙摆转身循声而去。
“公主!”扎雅听着灯笼站在我的身后叫唤道。
我略微停了一下步子,等扎雅追上前来,道:“值此新春之际,王宫之中竟然会有如此匪糜之音,我到要去看看,是何人如此胆大?”
“是,小的这就为公主引路。”扎雅原本想要将我止住的,听到我如此一说,邃也应我之意,提着灯笼走上前去。
箫声渐进,一曲《文昭关》吹得越发悲切,似有万箭穿心般的疼痛,我暗自沉思若是按照故事发展,只怕是到了‘恨平王无道乱楚宫,父纳了子妻理难容。我的父谏奏把命送,满门的家眷血染红’这一段了吧。站在一道红墙之外,仰头看见苍穹之中若隐若现的月色,我眉头深锁,此情此景,恍如梦幻。忽然箫声戛然而止,我提起步子便往宫门里面走去。
“是谁?!”门口处侍卫把我拦住。
扎雅走上前去,拿起灯笼打在我的脸上,道:“大胆!竟敢对公主无礼?!”
侍卫面面相觑,我从怀中拿出王家特有的白玉坠子,道:“若是不认识我,这个总是认识吧?”
“参见公主。”侍卫立即单手放在胸前,完了45度躬,对我行礼。
我走上前去,道:“里面住的是何人?”
侍卫们先是一愣,接着道:“回公主,是策凌王子前日在街上带回来的一个潦倒学士。”
“哦?如此,我到要去看看。”说着不等那两人回话,自己已经踏着步子往里面走去了。屋中灯光昏暗,只有一盏酥油灯闪着火焰,映照在格子窗上,略约可以瞧见屋中那个瘦弱的人影。估计那人也是发现了我这个不速之客,立即熄了灯火,只剩一片漆黑。
“公主!这人实在太无礼了!”扎雅为我打抱不平,看着此刻黑兮兮的屋子,道。
我抿嘴,浅笑,道:“不妨。”于是自顾自地走到那人的格子窗前,道:“实在抱歉,这么晚还来叨扰先生。先生刚才所奏之曲,是《文昭关》吧?”我试探着问道,见没人回应,继续道:“先生不回答也可以,只是在这新年大喜之际,先生竟在王宫之中吹奏如此匪糜之音,只怕日后是少不了麻烦了。”
屋中依旧没有动静,扎雅满脸不快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吐了口白气,道:“公主,这人不识好歹!”
我笑了笑,转过头瞥见一株落满积雪的梨树,应景生情,浅吟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扎雅揉搓着冻僵的身子,我有些疼惜地看着她,道:“看来我是来错地方了,既然人家已经熄了灯火,我也不便打扰,就此别过了。”说完领着扎雅匆匆走开了。
送完火神,宫中的人便开始准备大年的来临。
我这日闲得有些无聊,坐在窗前的案桌上,提起毛笔,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让人打开窗户,吹了会儿寒风,冷得直哆嗦,可是心中的躁动依旧难消。
“公主,小的命人给你准备些暖身的酥油茶吧。”扎雅站在一旁说道。
我单手托着腮,随手伸到窗前堆放的书堆里取出一本汉语宋词,随意翻看了一下,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拿起毛笔开始临摹上面的书写。忽然扎雅一声‘策凌王子’,将我刚刚酝酿出的一丝平静打消。
“哥哥!”我将毛笔放在架子上,踩着一双小松糕鞋便跑了过去。见到站在策凌身后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眉头一蹙,看向站在一旁的策凌,道:“这人是谁?”
策凌笑了笑,道:“你忘了,前几日我说了要给你找一个师傅教你音乐的。”
“啊?!”听到策凌的话,我顿时觉得自己被赏了个五雷轰顶,转过头去看向那个文质彬彬的男子,道:“你是满族人?”
那个男子,点了点头,只是浅笑并不回话,转过头去看向策凌,道:“哥哥,我可不可不学音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