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走出关押库伦的屋子,巴巴朝松开紧握我的手,面不改色地转过身来,我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一个透明的人一般,内心的想法早已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他那双炙热的眼睛里。
他看了看我,伸出手来,摸了摸我手中的汤婆子,道:“快些回去吧,外面实在太冷了。”
无法拒绝他的关怀,我只好点头,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看向面前这人,道:“巴巴朝哥哥刚才所说的话,可是真的?”
巴巴朝脸上一冷,道:“这些事情,你还是少知道的好。”
“我并不是想要管巴巴朝哥哥的事,只是库伦当初在哈萨克的时候救过我,所以…”
巴巴朝听得我这番解释,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他是哈萨克的王子,是断不能死在我们准格尔的。”
“如此,便是了。我先走了。”说着,我朝着巴巴朝略微行了礼,捂着已经不热的汤婆子往前走去。
院中的小径上几个侍女端着新酿的酒曲匆匆而过,只有一丝淡淡的酒香在宣告自己的存在。寒风和着阳光从我身边掠过,远处飘荡着风马旗的水榭亭子在苍穹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孤寂,侧目望去,斜阳下的影子格外的分明,只有那来回晃动在阳光里的身影,为这孤寂平添了一分生气。
“三济扎布?”我犹如梦游惊醒一般,看着亭中那个背影,惊叹起来,这么冷的天,莫非他是打算在亭中等姐姐?想着达尔马巴拉那时说的话,再看到三济扎布那带着希冀的等待,我只觉自己肩上的重担沉甸甸的,犹豫着要不要跟三济扎布把事情说清楚,耳畔忽然传来一阵轻咳。
“姐姐?!”看着眼前眉目微蹙,目光凝滞在亭中的女子,我猛然惊醒,心中竟是几分欣喜。
达尔马巴拉看了看,并不回应,双唇紧闭,略微向上弩起,不等旁人发话,自己提起裙摆便往湖心亭子走去。我站在原地看着三济扎布一脸兴奋地跑向达尔马巴拉,又看着达尔马巴拉那一脸的尴尬,会心一笑,嘴里暗自念叨‘如此正好’,不再理会那俩人的表情,紧紧拉着披风,顶着寒风速速走开了。
“公主!”
还未踏进自己的毡房,扎雅便面带担忧地跑了过来,额头上被汗水淋湿的刘海在紧紧贴在额头犹如京剧里面的头片一般,我看着如此可爱的扎雅,内心忽然从满了愧疚,伸出手略微抚了抚她的刘海,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公主回来便好,小的还担心公主是不是又像上次那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扎雅脸上带着欣喜,坦然道。
我看了看她,露出和睦的笑容来,实在不曾料想,自己原来对这个女子如此重要,“先回屋吧,以后我不会这样擅自离走了。”
“嗯。”说着扎雅走上前去为我掀开门帘,站在门口处一如往常一样,等我先入。我略微弯腰跨过门槛,迎着扑面而来的温暖,松开身上的披肩,走进了屋子。
退去身上的寒冷,拥抱屋中的温暖,懒懒地,一天也就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淡淡的薰衣草香在鼻尖萦绕,格子窗外的喧嚣在耳畔回响,只是伸手,抓在我手中的除了虚无什么也没有。
“咕咕——”肚子开始鸣响。
“公主是饿了吧,小的现在就去命人准备膳食。”扎雅为我研着墨水,听到这声叫唤,轻笑了一下,未等我同意,她已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饿着肚子坐在桌前,神态涣散,想着刚才巴巴朝的话语、策凌与库伦的恩怨,这其中的政治关系好生复杂,我虽想把库伦当做朋友对待,可是眼前这道政治的河流却将彼此分开,就连在我面前本事温润如玉的策凌,在面对政治场合的时候也会变得陌生疏离。
屋内一阵窸窸窣窣地脚步声传来,我懒懒地放下手中的毛笔,头也不回地道:“先把饭菜放在大堂内吧,我一会儿就来。”
“敢情,我只是送菜的了。”策凌那温暖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听着却犹如隔世。转过头,看见策凌那双带笑的眼睛,遂才肯定眼前的景象,随手拿起桌子上的酥油茶,浅浅地舔了一口,回道:“策凌哥哥不是与那位哈萨克王子有事要聊吗?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关心你呗。”策凌笑着回道。
我实在不忍将眼前的光亮抹杀,挤出一丝笑容,道:“哥哥不用解释刚才的事情,我理解。”
“我就知道,你总是这般善解人意。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光靠‘善解人意’就可以的,有些时候,你必须选择。”策凌从容地说着一些哲理性的话语,退去身上厚厚的披肩朝我走近,低眉瞥见我在宣纸上书写的汉字,‘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轻声一笑,嘴角扬起一弯清潭,“刚才你与巴巴朝的事情,哈萨克王子都已经说了。只是莫将此事告知巴巴朝,我相信你。”
“策凌王子!”扎雅许是已经布置好了晚膳,不曾料想策凌也在,一脸惊讶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策凌。
“如此倒是安心了,我也只是路过这里过来看看罢了。”说完转身欲走。
“哥哥不一同吃吗?”我好奇地将那人步子叫住,待他转身。
策凌道:“一会儿还有事。你好好用餐吧。”
看着策凌离去的背影,我不由得蹙起眉头,刚才的话,莫非他是要试探什么?若是害怕巴巴朝知道,又何必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