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已是新春,只是今日的新春却没有了往日的欣喜。我独自坐在窗前,挥舞着手中的毛笔,心乏意乱,前几日哈萨克的使者来和,说是只要将他们的王子交出,就不会再与准葛尔发生冲突,而且连带这次的突袭也会奉上丝绸、瓷器来弥补,策妄阿拉布坦欣然接受了哈萨克的提议,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也打算派出策凌护送哈萨克王子回国。
“公主。”扎雅站在一旁叫唤着我,我转过头去看着她,忽然瞥见她眼眸中一丝别样的情绪,她道:“明日策凌王子就会护送哈萨克王子回国,公主不过去看看吗?”
不知为何,我有些生策凌的气,这一年到头好不容易可以聚在一起吃个饭,这会儿竟要去那么远的哈萨克!虽说这是父王策妄阿拉布坦的主意,可到底现在是新年伊始,说什么一家人也应该在一起,搞得现在阿妈心里惆怅却只能哑巴吃黄连,我赌气道:“不去,爱去谁去,他自己要离开的,关我何事?!”
“策凌王子!”扎雅惊叫起来,我以为她是要为策凌辩白,接着道:“怎么?你也想为他辩白?!好好的新年被他弄得了无生趣,难道我还错怪他了不成?”
“怎么,今早是吃了辣椒吗?火气这么大?”策凌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手中的毛笔倏地从手中滑落,在宣纸上绽出一朵韵味十足的腊梅花,策凌从容地走了过来,自顾自地随我坐下,看着我桌上的宣纸,轻笑了一下,道:“是在生我的气?”
我回过头去,不满地看了他两眼,没有说话,他看着我叹了口气,伸出手来在我肩上轻轻一拍,道:“好吧,是为兄的不是,说吧,要为兄怎么弥补?”
策凌目光柔和,我看着他竟然无法开出任何恶意的条件,只得妥协,道:“算了,这次也是父王的主意,父为子而谋也是无可厚非的。”
“我就知道妹妹如此冰雪聪明,怎么会不理解为兄呢?”策凌笑着将手从我身上拿开,道:“其实,这次是我主动请缨的。”
“什么?!”刚才被我平压下去的怒气,顿然烧起,我不解地看着策凌,问道。
他略微沉思了片刻,道:“现在准葛尔为多伦努克尔独大,这次哈萨克之战中多伦努克尔亦是立下了不少功劳,若是这次我不主动请缨,到时候派去哈萨克的也只能是多伦努克尔。我和父王商量过了,这是护送哈萨克王子回国,是削弱多伦努克尔的最佳时机。”
“如此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会告诉我?”听完策凌的话,我心中的怨愤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策凌扬起嘴角,道:“若是我不给你说明缘由,只怕你还会怨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妹妹,我怎么忍心让她疏远我?”
“我…”我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见到策凌那满脸的温柔,我犹如处在温水浴的青蛙一般已经沉沦了,不愿清醒、不愿挣扎。
晚上,宫中为策凌准备了饯别宴,我也参加了。
因为是新年,即便是夜晚宫中也是热闹非凡,到处张灯结彩,连行路用的酥油灯都省了,沿着长长的走廊,我缓步向前,耳边偶尔有阵寒风掠过,我拉紧披风,很快就到了前厅大殿。阑珊的灯火从门口蔓延出来,门口处拉长的身影恍如魅影,渐渐向我靠近。
“库伦?”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待看清那人的相貌,不由得吃了一惊。只见这人身穿华丽长袍,头戴锦帽貂裘,与前几日所见的憔悴截然不同,或许真的是人靠衣装的缘故,面前这人彷如被光芒环绕气宇轩昂,高高在上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王子好。”我见他要伸出双手来,立刻躬身行礼。库伦张开的双手在半空悬空,他先是顿了顿,接着顺势伸出手来将我扶起。
我仰头看着他,见到他眼神中的错愕然后立刻恢复了常色,道:“一起进去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乖乖地跟着他走进了大厅,此刻策妄阿拉布坦、策凌、巴巴朝等早已落座,我随库伦走进大厅自然少不了受到众人的注视,只是今晚的主角并不是我,所以我就乖乖地朝策妄阿拉布坦行了礼便从后退了到了右下角的座位里。
“王子来了!”策妄阿拉布坦笑着看向库伦,策凌从旁走出,接过身后侍从递来的棉帛哈达,亲自给库伦带上,然后退回座位。
策妄阿拉布坦坐在一旁开了口,道:“正逢新春,本王就以咱们蒙古的习俗,算是恭贺哈萨克王子的新春之喜。”
库伦学着我们蒙古的行礼姿势,给策妄阿拉布坦行了礼,笑着开口道:“多谢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