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来,伊犁的薰衣草已经长满了山坡,蓝天碧水之间景致迷人。
“公主,已经是夏天了,要不要出去走走?”扎雅从外面拿来了新鲜的花束将插在陶瓷瓶里已经干枯的郁金香换掉。
我从拉藏汗寄来的信件中抬起头来,只见敞开的格子窗外,碧蓝的天空甚是醉人,转过头看见陶瓷瓶中盛开得正艳的金盏菊,目光停在扎雅手中端着的草莓上,开口道:“这些草莓是从哪里摘来的?”
扎雅低头看着手中草莓,似乎明白了什么,毕恭毕敬地回答道:“这些草莓是小的从策凌王子府上摘来的。”
“半年了,半年了。”我自顾自地嘀咕着,已经麻木的心再次疼痛起来,眼角的泪水滑落。
扎雅脸上带着愧疚,急忙将手中的果盘转手,走到我的身旁来,安慰道:“公主莫要伤心,小的知错了。”
“你又何罪之有?”我泪眼模糊地看向扎雅,“一切都是我的错,若是当初我没有骗他,他或许就不会这么恨我,不会在半年里,连封信都不舍得捎来。”
“不是的,这一切都不是公主的错!”扎雅伸出手来将我紧紧地抱住,“是小的不好,惹公主伤心了。”
“嗯哼!”木仁站在门口处,手中握着木箫,见到眼前的场面,脸色有些尴尬。
扎雅立刻从我身上离开,随便抹了抹眼泪,恭恭敬敬地朝木仁行了礼,笑着道:“刚才是小的失礼了,还请师傅莫要见怪。”
木仁向来就是翩翩君子风范,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只是笑着点头,朝着我行了礼,然后神色如常地走了进来,将词谱往桌上一放,道:“公主可是准备好了?”
我抹干眼角的泪水,将拉藏汗的信件随便往案桌的书堆里一塞,接过扎雅递来的玉箫,笑着看向木仁,道:“师傅今日打算教些什么?若还只是教些‘气、指、唇、舌’的练习,那么甲茂可就要请师傅回去了。”
木仁笑了笑,道:“公主智慧过人,在下又岂敢糊弄公主,听公主的语气好像是已经吧吹箫的基本功掌握了,那么就请公主先把这首曲子吹出来吧。”说完拿出一本曲谱,随便翻了两页,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了看曲谱,眉头紧蹙,刚把玉箫放到嘴边邃又立刻取了下来,抬起头看向木仁,只见木仁面带笑容,朝我点了点头,一副安然自得的样子伸手示意让我开始。面前的曲谱虽然能够看得懂,但这些音符的连接却极为严密,每一个音阶的变化都是相当紧凑,很显然这首曲子与我平日所练习的曲目有着天壤之别。
“公主,开始吧。”木仁笑着拿了一颗葡萄塞进嘴巴,显然置身于世外,犹如酒楼里赏曲的观众一般等着好戏的开始。
看着眼前的木仁,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人摆明了是要故意整我,只是我刚才的态度的确有些傲慢,但眼下却已经骑虎难下,心想干脆破罐子破摔得了,于是拿起玉箫放在嘴边,盯着那些跳动的音符开始吹奏起来,由于这些音符连接得太过紧凑,我换气的时间有些赶不上,好几次吹了又停,只是木仁并不打算说停止,我只得继续磕磕巴巴地吹奏下去。
好不容易把这首曲子吹完,我的额头已经全是汗水了,看着一旁吃着水果怡然自得的木仁,我脸色一暗,态度很是不好地看向他,道:“为何给我这么难的曲子?”
“在下也只是想检验一下公主是否真的掌握了要领,眼下看来,公主还需练习呢。”木仁拿起桌上的绢帕,擦了擦手指,抬起头来看向我道。
我被他一训,完全傻了,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驳的话语,只得低头认输,道:“对不起,师傅。”
“没事,这半年来你的进步也不小,只是这‘凤凰来仪’不是任何人都吹得来的。”木仁笑着从架子上,将刚才的曲谱收了回去,自顾自地说道。
“《尚书?益稷》中记载有: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只怕刚才师傅是故意的吧?”我不怀好意地扬起嘴角看向木仁。
木仁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低头从书堆里拿出另外一本曲谱递给我,道:“公主聪慧过人,在下要教的都已经教完了,这本词谱公主先拿去好生练习几遍,在下改日再来拜访。”
我从木仁手中将词谱接过,看着准备离去的木仁,道:“师傅可否先喝杯茶再走?”
木仁背对着我,先是一愣,接着缓缓地转过身来,一脸不解地看着我,与我对视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回到刚才的位子上盘腿坐下。
我让扎雅准备了一些吃的,自己也起身,坐到了木仁对面的蒲团上,然后一边拿着酒壶倒着楼兰白干,一边问道:“师傅,可有亲人?”
木仁先是一愣,从我手中接过酒樽,警惕地反问道:“公主忽然问起这个作何?”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奇。”我笑着回答道。
木仁显然没有放下心中警惕,对于我的回答有些怀疑,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头饮酒。
“只身来的一个陌生的地方,整天过着神经紧张的日子肯定很不安吧?”不知怎么的,总觉得面前这人与我有着许多相似的地方,只是我才一杯酒下肚就把心中的真话吐露,到底我是有多害怕?又是多渴望找人分享这份害怕?
“公主是喝多了吧?怎么开始说起胡话来了?”木仁笑着回道。
我看着他,脸色微恙,然后迅速恢复到了刚才的笑脸迎人样貌,道:“呵呵,师傅吹箫的技艺如此精湛,定非一般之人,若不是蒙受什么冤屈又怎会屈身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