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尔泰那一带走过,很快便到了伊犁。
与我印象中的一样,眼前的伊犁街市人来人往,繁华一片,只是那些诱人的瓜果香气却不能让我驻足。前几日的那场战乱场面,我惊魂未定,再加上连日来的颠簸,此刻的我只想好好洗个澡睡上一觉。
不想让家人看见自己如此狼狈,所以便随意找了间客栈住下。舒舒服服地跑了个花瓣澡,许是因为多日的劳累,我倒床便睡而且睡得格外香,什么梦也没有,一觉直到第二日天亮。
刚用完早餐,还未来得及准备一会儿进宫的装备,赛罕便一惊一乍地端着青稞酒跑了进来,道:“夫人!夫人!”
“什么事如此慌张?”我坐在梳妆镜前整理着妆容,问道。
赛罕喘了口粗气,道:“策凌王子来了!”
“策凌?”我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手上的眉笔没有拿稳,在眉角画出一道细痕,转过头去,问道:“你说策凌哥哥来了?”
“嗯,现在正在门外呢!”赛罕高兴地说道。
听得这话,我反倒慌了手脚,看着自己眉角上那一撇,急忙用手去擦掉,擦了半天却又将脸上的粉底也跟着擦掉,只好重新补上,结果这重新补上的妆容与原先的也不同,看上去就像在破旧的衣服上增添的补丁一般。
想着策凌还在门口,正在东张西望之际忽地瞥见放在一旁的放在架子上的脸盆,起身走到架子旁,掬起一捧冷水往脸上一浇,胡乱清洗一通,脸上的脂粉都融入了水中,于是拧干毛帕将脸上残留的水珠擦净,素面朝天地走出了门。
“夫人,您不化妆吗?”赛罕见状,急忙跟了上来,问道。
我急着要见策凌,坚定地回道:“不化!”可是一见到策凌,我就后悔了。
策凌身着蓝色祥云蒙古长袍,面带笑容地坐在阁楼上,一边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一边悠闲地喝着茶水。
“哥哥。”我看着策凌说道。
策凌抬起头来,见到我有些狼狈的样子,轻笑了一下,道:“过来坐吧。”
我刚坐下,策凌伸手为我倒了杯茶水,递到我的面前,笑道:“都是嫁为人妇的人了,怎么做事还是如此毛毛躁躁?”
我知道他是在嘲笑我,伸手将桌上的茶水拿起,跟着笑道:“还不是哥哥给害的,若不是哥哥出现,我就不会把脸上的妆弄花,不弄花就不用在那里捣鼓半天结果只是素面朝天。”
“你这张伶牙俐齿倒是一点都没变呢!这样说来,还真是我的错了。”策凌面带笑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双手端起,道:“来,哥哥我就以茶代酒向你赔罪。”
看着策凌如此举动,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道:“跟哥哥开玩笑,哥哥可还当真?”于是拿起自己的杯子与他碰了一杯,两人相视而笑,仰头将手中的茶水饮下。
“哦,对了。”我放下茶杯,忽然想起前几日在阿尔泰遇袭一事,问道:“最近父王可曾向阿尔泰一带用兵?”
策凌脸上现出一丝警戒,手中的杯子悬在半空,眉毛挑起,看着我,小声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知道这事的紧密,于是也随他压下声来,道:“前几日路过阿尔泰区的时候,正好瞧见一大群蒙古兵在民宅肆掠抢夺,当时我也在场,若不是另一群士兵出现,只怕我早就葬身鱼腹了。”
听得我如此一说,策凌浓眉紧锁,茶杯放在唇前,沾而不饮似乎若有所思,道:“最近父王确是在向厄鲁特用兵,只是这事希望你不要外传为好。”
听到策凌的话,我心中隐隐的失落,不知怎么的眼前这位哥哥似乎与以往的不同了,我害怕自己因为知晓太多的政事被疏远、被孤立,转过头看向赛罕,道:“赛罕,你去达日阿奴那里看看,叫他不要把我遇袭这件事通报给王爷,我不希望王爷因为此事为我分心。”
“是。”说完,赛罕转身离去。
我转过头看着策凌,强装笑脸道:“哥哥已经是世子了吧?”
策凌脸上亦然露出了笑容,道:“你是如何得知?”
“哥哥上次去拉萨救我的时候,穿的可是麒麟图纹的长袍呢!”说完我拿起茶杯一饮而下。
策凌笑着伸出手来想要摸我额前的刘海,可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拿起茶壶自顾自地将我茶杯满上。
“哥哥还在顾忌我欺骗你的事吗?”我有些忐忑地问道。
策凌摇了摇头,道:“怎会?”
我不想继续追问,转着脑袋看向窗外那些穿梭在街道里的人群,他们的脸上显得那般欢心与我那日所见的牧民完全不同,叹了口气,道:“真是天壤之别啊!”
“什么天壤之别?”策凌看着我问道。
我看了看策凌,愣了半晌,抿嘴忖度一番,道:“我怕说出来,哥哥不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