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妮子素来有什么说什么的,怎么今日反倒扭扭捏捏,说话吞吞吐吐,还真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妹妹了。”策凌道。
“哥哥还说我伶牙俐齿,我就才说几个字,你倒好,劈头盖脸就是一番数落。”我放下茶杯反驳道。
策凌拿着杯子看着我,抿嘴一笑,我亦随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道:“哥哥可知道‘民不知其国’这个词语?”
“此话怎讲?”策凌倒了一杯茶,放下茶壶问道。
我道:“哥哥经常住在王宫里极少带兵打仗,又可曾知道那些饱受战乱的百姓之苦?就拿阿尔泰一事来说,国家用俸禄培养出来的士兵本该尽心尽力去保家卫国的,可是他们却趁着战乱对百姓强取豪夺,若是长此以往,只怕会弄成官逼民反吧。”
策凌听得我说完,面色严肃起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知道自己又说了这个身份不该说的话,笑道:“果然吧?”
策凌想了半天,忽然回过神来,眼神迷茫问道:“果然什么?”
“我…”我还未把话说完。
策凌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只是这件事我不能做主,日后我会与父王商议的。”
我不曾料想策凌会说出这番话来,一脸诧异,眼神之中露出了惊喜,道:“真的?!这实在太好了!”
“我只是说要去与父王商量,至于商量结果,我可不能预测的,你怎么高兴成那样?”策凌轻笑道。
我道:“既然哥哥已经答应,那这件事就好办了,谢谢哥哥。”
“我说你,以前足不出户的,怎么才离开几日就变得一副古道热肠了?”策凌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拿起茶杯,豪饮了一口,道:“不是古道热肠,只是尽了一己之力而已。”
“哦,对了,你这次回来不是省亲这么简单吧?”策凌笑道。
听得策凌如此提醒,我想起自己来此的正事,忽然不敢直视策凌的眼睛,低下头来摆弄手中的茶水,看着杯中那抹绿色,在杯中摇动,思索半天,终于抬起头来,笑道:“没想到被哥哥看出来了。”
“既然已经叫我哥哥,有什么事情不是我该知道的吗?”策凌认真看着我,问道。
听到策凌如此鼓励,我终于有勇气直视他的眼神了,只是话语在喉咙之中梗塞难以吐出来,忖度了半天,忽然想起拉藏汗那张温柔的脸庞来,总算战胜了自己的恐惧,道:“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讲。”
策凌伸出手来,挠了挠我的刘海,目光温和,道:“怎么今日说话怎么如此含蓄,倒显得我们生分了许多。”
生分?我正是害怕你我之间的关系会变得生分才努力不想把事情说出来的啊!抬起头担忧地看着策凌,道:“这次我来,是想知道准葛尔是否是真的要攻打西藏?”
“是和硕特那些人让你过来的?”策凌眉头紧蹙,问道。
我不想欺骗他,点了点头,但又立马摇头,道:“不是,是我自愿的。”
策凌似乎没有将我刚才的话听进耳朵,右手紧握成拳,拍了拍桌子,义愤填膺道:“当初就不应该让父王答应把你嫁过去!好好的一个公主,竟成了他们随手利用的棋子!”
我看着策凌,心情复杂,既有感动又有无奈,道:“哥哥不必为我动怒,这件事情真的是我自愿的。”
策凌回过头来,瞳孔之中倒映出我的面容,双唇紧闭,眉头紧锁看了许久,叹了口气,道:“终究是说不过你。”
“哥哥若真是为我着想,就替我劝劝父王,让他不要攻打西藏吧。”我开口道。
策凌别过头去,吐了口气,眼神之中带着一丝苦涩,道:“这件事其实是为你而谋划的。”
我拿着茶杯的手一软,抬起头来,看着策凌,抿嘴苦涩笑了一下,道:“哥哥说我是他人随手可以利用的棋子,可是把我沦为棋子的人,又何曾不是哥哥?”
“甲茂。”策凌轻唤着这个不属于我的名字,我鼻子一酸,眼泪刷的从眼眶里滑落。
“夫人,小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转告达日阿奴了。”赛罕低着头走上前来,说道。
我看了看策凌,伸手将眼角的泪水擦干,道:“对不起,甲茂一会儿还要去见父王,不能与哥哥多叙了。”说完行礼告辞,带着赛罕离开。